第9章 村里流言
发布:2025-12-05 13:31 字数:1841 作者:兰若慕竹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苏老太就裹着灰布衫出了门。
她昨晚翻来覆去没合眼,宋如兰那副“贤良”模样在眼前晃得人脑仁疼,连枕头都被她掐出了几道褶子。
村东头钱大娘家的篱笆门虚掩着,院里飘着玉米粥的香气。
苏老太踮脚往里瞧,正撞见钱大娘蹲在菜畦边择韭菜,花白的头发用红头绳胡乱扎着,见人来了立刻直起腰,嗓门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哎呦这不是苏老太嘛!快屋里坐,我刚煮了新摘的嫩毛豆!”
苏老太把手里的蓝布包往石桌上一放,布包窸窣作响——里头是三个带泥的土鸡蛋。
钱大娘的眼睛顿时亮了,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去接:“您这是干啥?咱姐妹俩还讲究这个?”
“我是来讨你帮个忙。”苏老太拉着钱大娘在门槛上坐下,压低声音,“昨儿那宋如兰在刘大哥跟前装孝顺,实则是个狼心狗肺的!我不过说了她两句,她就摔锅砸碗,还说要把我这把老骨头赶出去……”她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直打颤,“我这把年纪了,图啥?不就图个家和万事兴?可她倒好,偏要搅得鸡犬不宁!”
钱大娘的耳朵早竖得老高,择韭菜的手停在半空:“还有这等事?我就说她前儿见我都不打招呼,敢情是眼里没长辈!”
“可不是嘛!”苏老太顺势往钱大娘手里塞了个鸡蛋,“你也知道我嘴笨,这事儿还得靠你在村里说道说道,让大家伙儿都瞧瞧她的真面目。”
钱大娘捏着鸡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您放心,我这就去井边说说,保准晌午前传遍半个村!”
日头爬到树顶时,晒谷场上已经围了一圈纳鞋底的妇人。
钱大娘蹲在碾盘边,手里的鞋底拍得啪啪响:“你们是没瞧见那场面!苏老太才说了句‘菜咸了’,宋如兰把碗一摔,骂婆婆是老糊涂,还说‘有本事自己做’!”她唾沫星子横飞,“可怜苏老太抹着眼泪喝稀粥,那媳妇倒好,端着碗躲里屋吃干饭!”
“真的假的?”张二嫂眯起眼,“前儿我还见她帮王婶收麦子呢。”
“那是装的!”钱大娘把鞋底往腿上一拍,“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跟你们说,苏老太昨儿夜里都没睡好,心口疼得直抽抽——”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竹篮碰撞的脆响。
宋如兰拎着半篮青嫩的小油菜走过来,蓝布衫洗得发白,袖口挽到胳膊肘,腕子上还沾着星点泥渍:“钱大娘,张二嫂,正找你们呢。”她朝钱大娘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家菜园子的油菜长得疯,我摘了些,给您送把过来。”
钱大娘的脸腾地红了,刚想说“使不得”,宋如兰已经把菜塞进她怀里。
油菜叶上还挂着晨露,沾湿了钱大娘的蓝布围裙。
周围的妇人都伸长脖子看,王婶从人堆里挤出来:“如兰,我家小崽子昨儿还念叨你做的菜馍呢!”
“王婶要是不嫌弃,明儿我给您送俩。”宋如兰转头看向钱大娘,语气平和,“钱大娘,我知道最近村里有些话。”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我嫁过来二十年,自问没偷过谁家的菜,没占过谁的便宜。婆婆年纪大了,我该孝顺;妯娌邻居有难处,我该帮衬。至于那些……”她扫了眼钱大娘,又笑,“清者自清吧。”
张二嫂最先反应过来,把手里的鞋底往筐里一丢:“我就说如兰不是那号人!前儿我家小儿子摔了,还是她背着去的卫生所!”
“就是就是!”李婶也跟着点头,“上回我家老周生病,她送了半罐红糖,比亲闺女还贴心!”
钱大娘捏着油菜的手直冒汗,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她看着宋如兰转身去帮王婶收晒在场上的玉米,身影被日头拉得老长,忽然想起昨儿在村口遇见苏老太时,那老婆子眼里的算计——哪有半分被欺负的模样?
暮色漫进西屋时,苏老太正往嘴里扒拉苞谷粥。
院外传来钱大娘的脚步声,她赶紧把碗往桌上一放,凑到门口:“咋样?那贱蹄子的名声可坏了?”
钱大娘跨进门槛,把手里的油菜往灶台上一搁:“您这是造的什么谣!”她气呼呼的,“如兰今儿给我送菜,还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说开了。现在大家伙儿都说她孝顺,倒说我……”她顿了顿,“说我老糊涂信谣言!”
苏老太手里的碗“当啷”掉在地上,粥汤溅在裤腿上,她也顾不上擦:“你、你咋能被她哄住?她那是装的!”
“装不装的,大家伙儿眼睛都亮着呢!”钱大娘转身要走,又回头,“我把鸡蛋还你——这事儿,我不参合了。”
苏老太盯着地上的碎碗片,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窗外传来宋如兰的笑声,是她在教小闺女认星星。
那声音清清爽爽的,像山涧里的泉水,刺得她耳朵生疼。
“妈,您消消气……”苏江城缩在墙角,搓着手指头,“要不再找找陈桂香?她前儿还说……”
“闭嘴!”苏老太抄起扫炕笤帚砸过去,“你个没出息的!连个媳妇都管不住!”
月光透过窗纸爬进来,照见她攥紧的拳头。
东屋传来宋如兰哄孩子睡觉的哼歌调,苏老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总得想个更狠的招儿,非得让那贱蹄子尝尝苦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