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太使坏
发布:2025-12-05 13:31 字数:2124 作者:兰若慕竹
夏日的蝉鸣在树杈间炸成一片,苏老太蹲在自家门槛上,盯着院外经过的几个妇人有说有笑——其中一个正是宋如兰,她今儿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弯腰帮王二婶捡掉在地上的菜篮子,鬓角的碎发被风掀起来,脸上带着热络的笑。
"这贱蹄子倒会装模作样!"苏老太把手里的蒲扇拍在膝盖上,扇骨硌得腿生疼。
前儿钱大娘那事儿还没过去呢,昨儿李大爷家的小孙子摔了,也是宋如兰背去的卫生室,现在满村都在说"老苏家的媳妇变贴心了"。
她攥着蒲扇的手青筋直跳,指甲盖儿都泛了白。
"哎哟我的老姐姐,您这是又被那蹄子气着了?"张嫂拎着半篮鸡蛋晃进来,花布衫上还沾着灶灰,"我就说您太心软,上回那招儿没使绝。"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昨儿在后院听见,东头赵媒婆说要给湘儿说亲,还是镇里的小学老师——您说这要成了,宋如兰不得更骑到您脖子上?"
苏老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湘儿是她大孙女,要真嫁去镇里,往后宋如兰还不把这个家拆得更彻底?
她猛地站起来,竹椅"吱呀"一声歪倒在地:"不能再等了!
得想个狠招儿,把她名声彻底搞臭!"
张嫂眼睛一亮,凑到她耳边嘀咕:"我有个主意......"
日头爬到头顶那会儿,宋如兰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裤脚沾着泥点子,后颈被晒得发红,可她心情不错——今儿在地里帮着张寡妇翻了半亩地,张寡妇非塞给她两把新摘的嫩黄瓜,现在正揣在布兜里,凉丝丝的贴着大腿。
还没进院儿,就听见前院儿闹哄哄的。
"镯子丢了?"
"哎哟这可是老苏家的传家宝!"
"苏老太急得直哭呢!"
宋如兰脚步一顿。
她把锄头靠在院墙上,拍了拍裤腿的泥,刚跨进院门,就见苏老太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嚎:"我的银镯子啊!
那是我嫁过来时我娘给的陪嫁,跟着我四十年了......"她眼角的泪抹得两颊都是,可那眼睛却偷偷往宋如兰这边瞄。
张嫂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这镯子丢得蹊跷!
我今儿晌午还见宋弟妹从地里回来,鬼鬼祟祟往屋里钻!"她故意提高声调,"该不会是......"
"张嫂子可别乱说话。"宋如兰走过去,把布兜里的黄瓜掏出来递给旁边看稀罕的小娃,"我晌午在地里帮张寡妇干活,好些人都瞧见了。"她转向苏老太,声音温和里带着冷,"娘要是丢了镯子,咱们慢慢找就是,别着急坏了身子。"
"找?
上哪儿找?"苏老太"腾"地站起来,手指直戳宋如兰的胸口,"我昨儿还把镯子收在木箱里,今儿一找就没了!
除了你还有谁进过我屋?"她突然拔高嗓门,"准是你偷的!
你前儿跟我吵架,说我偏心,肯定是怀恨在心!"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王二婶扯了扯宋如兰的袖子:"弟妹,你......"
"娘要这么说,总得有个证据。"宋如兰往后退半步,避开苏老太的手指,"我要是真偷了镯子,能藏在哪儿?"
"藏在哪儿?"苏老太猛地转身冲进东屋,宋如兰跟着进去,就见她蹲在宋如兰的床前,伸手从床底摸出个红布包。
她"唰"地抖开红布,一只银镯子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在你床底下找着的!
还有比这更现成的证据?"
人群"嗡"地炸开。
张嫂立刻跳出来:"我就说吧!
她平时看着老实,心里精着呢!"
宋如兰却笑了。
她蹲下来,伸手捡起那银镯子,指腹蹭过内侧的刻痕——那是苏老太去年摔了一跤,镯子磕在门槛上留下的月牙形缺口。"娘,这镯子是您的没错。"她直起身子,声音清亮得能穿透人群,"可您说我偷的,我倒要问问——我要是真偷了,会把它藏在自己床底下?"
人群静了一瞬。
王二婶率先开口:"对啊,要偷也得藏别处啊,哪有往自己屋里塞的?"
"就是!"张寡妇挤进来,"我晌午跟宋妹子在地里干活,她连水都没喝一口,哪有功夫偷镯子?"
苏老太的脸涨得通红:"她、她肯定是趁我不注意......"
"娘要是不信,咱们去问问李大爷。"宋如兰打断她,"您昨儿上午是不是去李大爷家借筛子?
我给您送过去的时候,瞧见您把木箱锁得严严实实的。"她转向众人,"那锁头是铜的,钥匙一直挂在娘裤腰上。
我要是能偷开,除非会缩骨功。"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笑声。
苏老太的嘴唇直哆嗦,张嫂急得直拽她衣角,可她偏要硬撑:"那、那就是你趁我睡晌觉......"
"娘昨儿晌觉睡了一个半时辰,我在西屋哄小闺女,王二婶来借针线,在院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宋如兰掰着手指头数,"王二婶,是不是这么回事?"
王二婶忙点头:"可不嘛,我坐院里跟宋妹子说家常,她一步都没离开过。"
苏老太的腿肚子直打颤。
她望着周围人脸上的怀疑,突然觉得嗓子发咸——这贱蹄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从前她骂两句就只会抹眼泪,现在倒把她的招儿全拆了!
"娘,镯子既然找到了,您收好吧。"宋如兰把镯子递过去,指尖擦过苏老太发抖的手背,"往后要是再丢东西,可别忙着冤枉人。"
人群渐渐散去。
张嫂拽着苏老太的胳膊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老太没应声。
她望着宋如兰蹲在院里给小闺女洗脸,那孩子咯咯笑着扑腾水,溅得宋如兰脸上都是水珠。
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可就是这么个女人,把她半辈子的算计都踩在了脚底下。
她攥紧手心里的镯子,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东边的云彩正往西边涌,遮住了日头,投下一片阴影。
苏老太望着那片阴云,突然想起张嫂今儿早上说的话:"要是明儿那赵媒婆真来说亲......"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这仇,她早晚要报。
等她想到更狠的招儿......
院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苏老太脚边。
她望着宋如兰的背影,眼底的阴鸷像团烧不熄的火——总得让那贱蹄子,尝尝更疼的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