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太后发难
发布:2025-12-05 17:19 字数:2362 作者:寒梅著花未
此刻,她正被一群平日里与她交好的贵女们众星捧月般地围绕在中央,巧笑嫣然,顾盼生辉,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身为丞相之女的骄傲与自信。她无疑是今日这场赏菊宴上,最受瞩目、也最有希望夺魁的焦点人物之一。
就在姜晨爱在画屏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彩棚范围之时,园中原本有些嘈杂的说笑声,不由得微微一顿。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审视,齐刷刷地投向了她这个姗姗来迟、又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病弱”长公主。
高踞主位之上的太后陈氏,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她的目光锐利如鹰,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姜晨爱,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都看个通透,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
皇帝姜清则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不耐,便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姜晨爱对这些目光早已有所预料,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而虚弱的模样,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到彩棚中央,来到太后和姜清的面前。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一个标准无误的宫廷大礼,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虚弱与沙哑,清晰地说道:“臣姐(儿臣)姜晨爱,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臣姐来迟一步,惊扰了圣驾与太后娘娘的雅兴,还望皇上和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既没有表现出过分的亲近,也没有流露出明显的疏远:“长公主身体不适,这些虚礼便免了,平身吧。”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姜晨爱那苍白的脸上,缓缓说道:“哀家听闻你近日风寒缠身,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本不欲你这般劳累奔波。只是想着,今日这满园的秋菊开得如此正好,景致宜人,你年纪轻轻的,整日闷在府中也不是办法。多出来走动走动,赏赏花,散散心,与众家姐妹们说说话,对你这身子骨的恢复,兴许也能有些好处。”
这番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体恤”与“关爱”。
姜晨爱顺势在画屏的搀扶下,缓缓站直了身体,又适时地用帕子掩住口鼻,轻轻地咳嗽了几声,这才用那带着几分病气的语调,恭敬地回答道:“多谢太后娘娘体恤关怀。儿臣能有机会前来参加太后娘娘亲自举办的赏菊宴,已是天大的福分和荣幸,心中感激不尽,不敢再奢求其他了。”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谦卑恭顺,姿态也放得极低,与她往日里那股子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清冷孤傲、甚至有些桀骜不驯的劲儿,简直判若两人。这让在场不少曾经见过她往日风采的诰命夫人和贵女们,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称奇,同时也对她“病重”的传闻,又多了几分相信。
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刘芊芊,见到姜晨爱这副弱不禁风、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病猫”模样,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与不屑,她嘴角微微撇了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仿佛在说:昔日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长公主,如今也不过如此。
宴会正式开始之后,御花园中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身姿曼妙的宫廷舞姬们翩翩起舞,一时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气氛好不热闹。
太后陈氏显然心情不错,她不时会含笑点几位平日里看着顺眼、或是家世背景较为出众的贵女上前,展示各自的才艺。这些精心培养的贵女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在皇帝和太后面前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纷纷使出浑身解数,或抚琴一曲,余音绕梁;或泼墨作画,意境悠远;或轻声吟诵,诗情画意。整个宴会的气氛,在一轮又一轮的才艺展示中,被推向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高潮。
丞相之女刘芊芊,自然是当仁不让,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她先是抚了一曲行云流水、技法娴熟的《高山流水》,引来一片赞叹。随后,又在众人的期待中,翩然起身,于菊花丛中,跳了一曲据说是早已失传的《霓裳羽衣舞》。只见她身姿婀娜,舞步轻盈,广袖飘飘,如仙子下凡,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味与美感,当真是技惊四座,引来满堂喝彩之声。就连一向对这些歌舞表演不太感兴趣的皇帝姜清,也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太后陈氏见状,脸上更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转头对坐在身旁的丞相夫人,也就是刘芊芊的母亲,含笑道:“刘夫人,你家芊芊这丫头,可真是越发地出挑了,这舞姿,这容貌,这气度,在本宫看来,比起宫里的那些专业舞姬,也是不遑多让啊。”
丞相夫人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谦逊的笑容,连忙起身行礼道:“太后娘娘谬赞了!小女愚钝,不过是平日里胡乱学了些皮毛,难登大雅之堂,能得太后娘娘一句夸奖,已是她天大的福气了。”话虽如此说,但她眉宇间那份难以掩饰的得意与骄傲,却是任谁都看得出来的。
这一番互动,更是让在场的众人心中了然,看来,这未来的皇后之位,十有八九是要落在刘家小姐身上了。
一轮又一轮精彩纷呈的才艺展示过后,太后陈氏的目光,终于状似不经意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品茶,仿佛与整个宴会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的姜晨爱身上。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用一种带着几分随意与温和的语气,开口说道:“说起来,哀家倒是想起来了。晨爱你的文采,当年也是极好的。哀家还记得,你幼时便冰雪聪明,能言善辩,时常能出口成章,作得几首好诗,连你父皇都时常夸赞你呢。”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彩棚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姜晨爱那略显单薄的身影之上。
刘芊芊更是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幸灾乐祸,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等着看姜晨爱如何出丑。
在场的众人,谁不知道长公主殿下如今“病体沉疴,精神不济”?太后娘娘在这个时候,突然让她当众赋诗,这不是明摆着故意刁难,想让她下不来台吗?
姜晨爱听了太后的话,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她慢慢地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惶恐之色,声音也愈发显得有气无力:“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谬赞了。儿臣……儿臣才疏学浅,早已不复当年。况且,又久病在床,这脑子……都有些不大清醒了,昏昏沉沉的,恐怕……恐怕要辜负太后娘娘的雅兴了,还请太后娘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