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温柔地微笑着，眼中满是崇拜与爱意。她轻轻握住丈夫那因常年习武而布满厚茧的手，柔声道：“二郎的功绩，日月可鉴，青史之上，必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人知晓，也是理所当然。”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世民觉得，这天幕，总算是说了句公道话，办了件舒心事。之前因秦亡汉乱而提起的一颗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可好景不长。

    他脸上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开来，天幕上的音乐，就再次变了。

    那激昂豪迈的曲调，渐渐变得低沉、哀婉，如同杜鹃泣血，猿猴悲啼，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伤痛。

    画面也随之一转。

    那金碧辉煌的长安城，那万国来朝的盛景，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连天的烽火，是残破的城池，是流离失所、哀嚎遍野的百姓。

    画面中央，一个身形肥胖、穿着华丽宫装的Q版女子，正与一个同样身形富态、头戴帝冠的卡通皇帝，抱在一起，放声痛哭。他们的背景，是燃烧的宫殿和叛乱的旗帜。

    紧接着，沈长明那充满了叹息与悲悯的歌声，缓缓响起：

    “安史之乱一场殇，藩镇割据尾巴长。”

    “嗡！”

    李世民的脑子里，仿佛被狠狠地敲了一记警钟！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甚至比他脚下踩着的、最肥沃的泥土，还要黑！

    盛世……美名扬？

    一场……殇？

    “殇”这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这不只是战败，不只是动乱。殇，意味着夭折，意味着巨大的、无法弥补的创伤与悲痛！

    他一手缔造的、足以彪炳千秋的盛世，怎么会……怎么会迎来一场“殇”？！

    还有那后半句，“藩镇割据尾巴长”，更是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藩镇！割据！

    这不就是前朝末年，天下大乱的根源吗？！他李世民，最警惕的就是地方势力做大，威胁中央。他用尽了心力，才将那些手握重兵的开国功臣们，一个个地收回了兵权，牢牢地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这天幕却说，他死后，大唐，还是走上了这条老路？！

    “安史之乱……”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安……是谁？史……又是谁？

    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长孙皇后感觉到了丈夫身上那骤然变得冰冷的气息，她忧心忡忡地握紧了他的手，轻声劝慰道：

    “二郎，这或许……或许只是后人戏说之言，当不得真，你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

    “观音婢，你不懂！”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远方，声音冰冷而决绝。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对着身后不远处的近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去，给朕查！”

    “查查朝中上下，内外百官，可有一个叫……安禄山的人？”

    李世民一道充满杀气的命令，让太极宫后苑的和煦春光，都仿佛染上了一层肃杀的寒意。近侍领命而去，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耽搁。长孙皇后看着丈夫那紧绷的侧脸，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的忧色更浓。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唐的朝堂之上，恐怕再也无法平静了。

    而那天幕之上，朝代的更迭，历史的洪流，并不会因为某个帝王的愤怒而停下脚步。

    大唐盛世的金色光芒逐渐黯淡，安史之乱的烽火悲歌也随之远去。画面流转，进入了五代十国的混乱时期，几个Q版小人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背景音乐也变得嘈杂而混乱。沈长明只是草草几句带过，显然对这段历史不太感冒。

    紧接着，音乐的风格再次一变，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一种既有几分文雅，又带着几分市井的调子，仿佛在勾栏瓦舍里，说书人正端着一杯清茶，准备开讲一段新鲜的八卦。

    天幕的画面上，出现了一座军营，一群穿着宋代军服的Q版士兵，七手八脚地，将一件明黄色的龙袍，披在了一个正在半推半就、脸上还带着“哎呀不要啦”的羞涩表情的Q版将军身上。

    那个将军被士兵们簇拥着，稀里糊涂地，就登上了皇位。

    沈长明那带着几分调侃与八卦的歌声，适时地响了起来，清晰地传遍了所有时空。

    “陈桥兵变黄袍加，大宋王朝开奇葩。”

    ……

    北宋，开封，大明殿。

    刚刚登基称帝没几年，屁股底下的龙椅还没坐热乎的赵匡胤，正召集一众心腹大臣，商议着如何削弱地方节度使的权力，以防重蹈唐末五代之覆辙。

    他正说得兴起，天幕上的画面，就定格在了他人生中最关键，也最让他感到有些“心虚”的一幕。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赵匡胤看着天幕上那个半推半就的自己，以及周围那些“拥立”他的将士们，一张黝黑的国字脸，瞬间就涨得通红。

    尴尬！

    实在是太尴尬了！

    这事儿，虽然是他当上皇帝的根基，但说出去，终究是有些……不太光彩。毕竟，他名义上还是后周的臣子，这么一搞，跟“篡位”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他登基之后，对此事一向是讳莫如深，朝堂上下，也无人敢公开议论。

    可现在，这该死的天幕，竟然把它做成了卡通动画，还配上了如此戏谑的音乐和歌词，当着全天下—不，是当着所有朝代的老祖宗和后世子孙的面—给公开放映了！

    他赵匡胤不要面子的吗？！

    坐在他下首的赵普、石守信等人，也都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但那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们正在极力忍笑。

    赵匡胤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这天幕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干咳了两声，强行压下心中的尴尬，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自己的颜面。

    然而，天幕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让他更气得心口疼的，还在后面！

    画面一转，大宋的版图出现了。那版图上，画满了繁华的城市、精美的瓷器、飘逸的书法，一片富庶繁荣的景象。

    歌词也跟着唱道：

    “富甲天下文采好……”

    听到这句，赵匡胤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嗯，这句还算中听。他大宋，重文抑武，这文采风流，富甲天下，正是他想要开创的局面。

    可还没等他嘴角上扬，下一句歌词，就如同当头一盆冰水，浇了他个透心凉。

    “……可惜岁币送人跑。”

    画面上，一个代表着大宋的、文弱的Q版小人，正抱着一箱箱的钱财，颤颤巍巍地，送给北方一个骑着马、耀武扬威的、代表着辽国的Q版小人。

    岁币？！

    送人跑？！

    赵匡胤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他戎马一生，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软弱可欺、丧权辱国的行为！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期望的富庶王朝，怎么到了后世子孙手里，就变成了给外族送钱的软骨头？！

    “混账！简直是混账！！”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天幕的画面，变得更加黑暗、更加屈辱。

    北方的天空，乌云密布，一个金光闪闪、面目狰狞的“金”字，压了下来。无数金国的铁骑，冲破了长城，直捣黄龙。

    开封城破，两个戴着帝冠的Q版宋朝皇帝，如同小鸡一样，被金兵抓走，押送到了北方。

    沈长明那原本还算轻快的歌声，此刻也充满了国破家亡的悲愤与沉痛：

    “靖康耻，金人狂……”

    “砰！！！”

    一声巨响！

    赵匡胤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御案之上！

    那张由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厚重无比的御案，竟被他这一拳，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指着天幕怒声咆哮，“朕的江山！朕的子孙！竟然……竟然遭此奇耻大辱！！”

    靖康之耻！

    连皇帝都被人抓走了！这简直是把整个赵氏皇族的脸，都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辛辛苦苦，费尽心机，从柴家手里夺来江山，是为了让后代享福，是为了开创一个长久的王朝！不是为了让他们变成一群只知道送钱、最后连国都和祖宗都守不住的窝囊废！

    这一刻，赵匡胤心中的怒火与憋屈，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爆！

    他突然有些理解，刚才天幕上演“秦朝两代亡”时，那位始皇帝的心情了。

    不，他比始皇帝更惨！

    秦朝好歹是打到最后一兵一卒，轰轰烈烈地亡了。他这大宋，竟然是被人这么屈辱地、窝囊地，打断了脊梁骨！

    ……

    大明，应天府，皇宫。

    开国皇帝朱元璋，正坐在他的龙椅上，面色沉静地仰望着天幕。

    他不像嬴政那般霸道外露，也不像刘邦那般市井气十足，更不像李世民那样贵气逼人。他就像一块饱经风霜的顽石，沉默，坚韧，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深沉的威严。

    从秦汉到唐宋，一个个王朝的兴衰荣辱，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更关心的，是他老朱家的大明，能在这天幕上，留下怎样的评语。

    终于，轮到他了。

    天幕上，宋朝的悲歌落幕，一个崭新的、充满了刚猛之气的“明”字，取代了之前的位置。

    画面上，一个穿着破烂僧袍的Q版小人，一路乞讨，一路征战，最终将盘踞在中原的、代表着蒙元的Q版小人赶回了草原，建立了一个崭新的、红色的王朝。

    这，正是他朱元璋的写照。

    他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还是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自得。

    紧接着，歌声响起：

    “明朝十六帝，个个有传奇。”

    十六帝？

    朱元璋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嗯，不错，听起来老朱家的江山，坐得还挺稳当，传了十六代。比那秦朝两代、隋朝两代，强太多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幕上，一个个Q版的皇帝形象，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有骑着马、雄才大略的永乐大帝；有喜欢斗蛐蛐的宣德皇帝；也有几十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

    虽然有些子孙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总体来说，还算过得去。朱元璋的脸色，一直保持着平静。

    直到……

    画面，突然定格了。

    定格在了一个穿着全套精良盔甲，看起来威风凛凛，但脸上却挂着两行鼻涕眼泪，正坐在一座荒凉的土堆上，哭哭啼啼的Q版小人身上。

    而在他的旁边，几个硕大无比、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大字，缓缓浮现—

    【战神朱祁镇】

    战神？

    朱元璋眉头一挑，这孙子，听着名头挺响亮啊？

    可他为什么在哭？还坐在个土堆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沈长明那充满了戏谑与嘲讽的、如同说唱般的歌声，响彻了整个应天府的上空。

    “土木堡战神，五十万送人头！”

    ……

    ……

    ……

    “送……人头？”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五十万？”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那张饱经风霜、如同老树皮一般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古铜色，变成了酱紫色，最后，涨成了一片骇人的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