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柳承志强夺民产，殴打百姓，此乃国法不容！若不严惩，京城将再无宁日，大夏律法将沦为一纸空文！”张怀安的声音嘶哑而亢奋，充满了正义的怒火。

    而以柳太师为首的一派，则摆出了一副“你们不要小题大做”的嘴脸。

    吏部尚书，柳太师的得意门生，慢条斯理地出列道：“张大人此言差矣。此事不过是小辈间的些许产业纠纷，一时冲动，失了分寸。承志年轻识浅，回头老夫必定严加管教。何至于在朝堂之上，如此大动干戈，惊扰圣听？”

    “放屁！”张怀安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直接在金銮殿上爆了粗口，“强占三层酒楼，打断人腿，这也叫些许纠纷？王尚书，你家的纠纷都是这么解决的吗？！”

    “你……”王尚书被怼得面红耳赤。

    柳太师柳擎，自始至终都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直到此刻，他才缓缓睁开那双浑浊却又精光四射的眼睛，淡淡地开口：“张大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年轻人胡闹，自有家法处置。朝堂，是议国事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他一开口，整个朝堂的喧嚣都为之一静。那风轻云淡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张怀安还想再争，龙椅上的大夏皇帝，却突然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扶手。

    “够了。”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上那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身上。皇帝的视线在下面两派官员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队列中一个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仿佛神游天外的年轻皇子身上。

    “老三。”

    听到这两个字，三皇子赵衍浑身一颤，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

    “儿臣在。”

    “柳承志，是你妃子的堂弟，也算是你的家人。”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此事，因你家事而起，闹得满城风雨，朝野不宁。朕，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处置。”

    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要你，给朝廷一个交代，给京城的百姓一个交代。退朝。”

    说完，皇帝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后殿，留下满朝文武，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三皇子赵衍。

    这哪里是信任，这分明是把一个烧得通红的烫手山芋，狠狠地砸进了他的怀里！

    所有人的目光，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意味深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赵衍身上。

    赵衍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他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知道，自己被父皇当成了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敲打柳家，同时又试探他能力的棋子。

    处理好了，那是你应该做的；处理不好，他这个本就不受待见的三皇子，恐怕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将再无翻身之日。

    ……

    从皇宫回到三皇子府邸的一路上，赵衍都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回到府中，他便屏退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冲进了书房，然后，伴随着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怒吼，书房里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巨响。

    “砰！哐当！”

    名贵的汝窑笔洗，前朝大家的字画，被他发疯似的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英俊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眼中充满了血丝。他憎恨！他憎恨柳家那些蠢猪的飞扬跋扈，憎恨柳承志那个蠢货给他惹下这天大的麻烦，更憎恨自己那个名义上的正妻，柳如烟！

    可憎恨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无力感。

    他不敢得罪柳家。

    这些年，他在朝中本就根基浅薄，母妃早逝，外戚无力。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柳妃带来的柳家势力。虽然他知道这无异于与虎谋谋，但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支持者”。一旦和柳家彻底翻脸，他将立刻被打回原形，成为一个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透明皇子。

    可不翻脸，又该如何？

    民怨沸腾，张铁头那帮御史虎视眈眈，父皇又在上面冷眼看着。

    他左右为难，进退失据，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让身上的丝线缠得更紧。

    “和稀泥……”他颓然地坐倒在地，喃喃自语。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重责柳承志一顿，再赔偿那酒楼老板一大笔钱，让他闭嘴。然后，再由柳太-师出面，敲打一下那些御史……也许，事情就能这么压下去。

    这是最懦弱，也是他看来最稳妥的办法。

    然而，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捏着鼻子去处理这件家丑的时候，林寻布下的第二步棋，已经悄然出手了。

    他根本没有给赵衍任何和稀泥的机会。

    就在朝会结束的第二天，京城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数十名衣衫褴褛、神情悲愤的百姓，像是约好了一样，在同一时刻，涌向了两个地方——御史台和宗人府。

    御史台，是言官的地盘，负责监察百官，风闻奏事。

    宗人府，则是皇家的地盘，专门负责管理皇室宗亲的事务。

    这些百姓，有被柳承志强占了祖传田产的老农，有辛苦经营的小铺子被他恶意挤垮的商人，甚至还有一个哭得撕心裂肺、声称自己女儿被柳承志抢走后至今下落不明的老者。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诉状。

    而这些诉状，无一例外，格式、文笔、甚至连那股子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悲愤陈词的“味儿”，都和之前那份引爆舆论的“奇文诉状”，如出一辙！

    “泣血叩问宗人府：皇亲国戚，便可无法无天乎？”

    “再问御史台诸公：朗朗乾坤，何处可容百姓伸冤？”

    一样的诛心标题，一样的引经据典，一样的将矛头直指国法纲纪。

    一时间，状告柳承志的状纸，在御史台和宗人府的门口，堆积如山！

    整个京城，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