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亭。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细小的针，清晰无比地扎进了沈清辞的耳朵里。

    她的手微微一顿。

    揽月亭地处偏僻，少有人去。前世，沈月柔借口要说女儿家的私密话，不好让人听去，沈清辞便傻乎乎的赴约了，到了揽月亭，面对周世杰，她求救无门，无人听到她的呼救，正当她绝望之时，沈月柔带人过来，她本以为沈月柔是来救她的，不想来的却是来催命的。

    沈清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完美地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寒光。

    沈清柔，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知道了。”沈清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对采月使了个眼色。

    采月心领神会，立刻提高了声音，对着屏风那边说道：“大小姐，您快一些吧，二小姐都等急了。”

    “好了。”

    随着一声轻柔的回应，沈清辞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也换了一身衣裳，是一件素雅的月白色交领襦裙，裙摆上只用淡青色的丝线绣了几支兰草，越发衬得她整个人清丽脱俗，宛如空谷幽兰，不染尘埃。

    沈清柔看到她这副模样，眼中又闪过一丝嫉妒。

    沈清辞的容貌，是整个京城都公认的绝色。平日里她不爱打扮，性子又沉闷，倒还不算太惹眼。可今日这么一衬，竟是将她这身精心准备的海棠红都给比了下去。

    不过，很快，这张绝色的脸蛋，就要沾满污泥，被人踩在脚下了。

    沈清柔的心里涌上一阵病态的快意，连带着语气都缓和了不少：“走吧，姐姐，我们快些回去。”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却在迈出脚步的瞬间，身子忽然晃了晃，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桌角。

    “姐姐？”春桃和惊蛰立刻紧张地扶住了她，“您怎么了？”

    沈清辞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蹙着眉，柔弱地摇了摇头，声音也变得有些虚浮：“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头有些晕。”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真的不舒服。

    沈清柔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怎么又头晕了？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

    “许是方才被吓到了，又在屋里闷了这许久……”沈清辞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抬起眼，歉意地看着沈清柔，“妹妹，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想去那边的花园里走走，透透气，吹吹风或许就好了。”

    这话一出，正中沈清柔的下怀。

    她巴不得沈清辞赶紧一个人落单！

    她原本还想着，要怎么找个由头把沈清辞骗去揽月亭，没想到她自己倒先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沈清柔心底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那怎么行，姐姐身子不适，我怎能将你一人丢下？”

    “无妨的，”沈清辞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我就在附近走走，不走远。你快回去吧，母亲和客人们都等着呢，别让人家觉得我们沈家怠慢了客人。”

    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清柔若是再坚持，倒显得虚伪了。

    “那……好吧。”沈清柔故作为难地点了点头，叮嘱道：“那姐姐可千万别走远了，若是不舒服，就赶紧让丫鬟来叫我。”

    “嗯，我知道了。”

    “那我们走。”沈清柔迫不及待地转身，带着自己的丫鬟，脚步轻快地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那背影里，都透着一股子即将得逞的雀跃。

    看着她消失在院门口，沈清辞扶着桌角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她直起身子，方才还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恢复了血色。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迷茫和脆弱的杏眼，此刻清亮得吓人，眼底深处，是一片算计得逞的冰冷湖泊。

    “大小姐，您……”春桃和惊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她们家小姐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沈清辞却没有解释。

    她转过身，对两人吩咐道：“你们两个，现在回前院去，就守在宴会旁边。记住，不管谁问起我，你们就说我头晕，在后头歇着。若是母亲问起，你们就说我很快就回去。在我回去之前，不许离开，不许乱说话，明白吗？”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春桃和惊蛰虽然不明白小姐的用意，但还是立刻恭敬地应下：“是，奴婢明白。”

    “去吧。”

    打发走了两个心腹丫鬟，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也走出了客房。

    但她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去花园里透气，更没有往前院走。她一转身，就拐进了一条与前院方向截然相反的、铺着青石板的僻静小径。

    这条小径是下人们洒扫时走的，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与前院那甜腻的脂粉花香截然不同。

    沈清辞的脚步很轻，走在这条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右手，缓缓探入袖中。指尖触及的，不是柔软的帕子，而是几枚冰凉坚硬的铜钱，和一小块碎银子。

    这是她刚才在更衣时，趁着丫鬟们不注意，从自己随身的荷包里取出来的。

    她沿着小径往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果然，在小径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鬟。那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拿着一把半旧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满脸的百无聊赖。

    沈清辞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小丫鬟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一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跪了下去，头也不敢抬：“奴……奴婢见过小姐！”

    在沈府，能穿这种料子衣裳的，除了几位主子，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