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沈清辞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

    “谢……谢小姐。”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沈清辞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你是哪个院里当差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回小姐的话，奴婢是负责洒扫这片园子的，平日里都在后院，不敢去前头惊扰主子们。”小丫鬟的声音细若蚊蝇。

    “原来如此。”沈清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这让小丫鬟的紧张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我问你个事，”沈清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蹙起了眉，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我方才听我妹妹说，要去一个叫……叫水云榭的地方，可我怎么记得，那地方是叫揽月亭？这两个地方，到底哪个是哪个？是不是我记错了？”

    她故意把两个名字说得含糊不清，又摆出一副大家闺秀不记路的迷糊模样。

    小丫鬟一听，连忙回道：“回小姐的话，水云榭和揽月亭是两个地方。水云榭在南边，临着荷花池。揽月亭在北边，在假山群后面呢。离得可远了！”

    “哦？是这样啊……”沈清辞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叹了口气，“哎，这可怎么好。我妹妹让我去给吏部尚书家的周公子传个话，让他去水云榭，可我这头晕得厉害，实在走不动了。”

    吏部尚书家的周公子？

    小丫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可是个大人物！

    就在她心思浮动的时候，一只素白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小块银光闪闪的碎银子。那银子在斑驳的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个，给你。”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哄，“你帮我跑个腿，去前头，找到吏部尚书家的周公子。你就跟他说，沈二小姐临时改了主意，不在原先说好的地方了，让他在水云榭等她。”

    那块碎银子，少说也有一二两。对于她这种一个月月钱只有几百文的粗使丫鬟来说，不啻于一笔巨款。

    小丫鬟的呼吸都急促了，她死死地盯着那块银子，眼睛都挪不开了。

    传个话而已，就能拿到这么多赏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根本没有去想这其中的蹊跷，脑子里只剩下那块银子。

    “怎么？你不愿意？”沈清辞见她不动，作势就要把手收回来。

    “愿意！奴婢愿意！”小丫鬟生怕她反悔，想也不想地就伸出双手，将那块碎银子接了过来，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银子沉甸甸的，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让她喜不自胜。

    “小姐您放心！话奴婢一定带到！”她拍着胸脯保证道，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嗯，”沈清辞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袖中摸出几文钱，塞到她手里，“这是给你买糖吃的。记住了，话要悄悄地说，别让太多人听见。”

    “哎！奴婢省得！奴婢省得！”小丫鬟得了双份的赏钱，更是高兴得找不着北，连连点头哈腰。

    “去吧，快去快回。”

    “是！”

    小丫鬟将银子和铜钱宝贝似的塞进怀里，提着裙摆，一溜烟地就朝着前院的方向跑去了，连地上的扫帚都忘了拿。那颠颠儿的背影，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小径的尽头，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地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冷。

    一个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蠢货，是最好用的棋子。

    她知道，那个纨绔子弟周世杰，此刻一定正等在北边的揽月亭。

    而沈清柔，则会在南边的水云榭，慢慢地，等待着药效发作。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隔着大半个沈府的花园。

    等周世杰收到消息，急匆匆地从揽月亭赶到水云榭时，沈清柔身上的“合欢散”，也该发作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