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些防备，防得了沈夫人派来的小贼，却防不住太子的人。那些黑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闹市的屋顶，就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她这小小的清心苑。

    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求个心安。

    可她心里清楚，这些防备，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形同虚设。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夜里，亥时已过，万籁俱寂。

    沈清辞屏退了惊蛰和谷雨，让她们在外间守着。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准备拆下发簪就寝。

    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就在这时——

    “吱呀……”

    身后那扇紧闭的窗户，像是被一阵微风拂过，竟自己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一股夹杂着晚风凉意的、陌生的气息，瞬间侵入了这间只属于她的闺房。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她握着发簪的手，骤然收紧，冰凉的玉石硌得她掌心生疼。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尖叫，只是透过面前的铜镜，死死地盯着那扇被推开的窗户。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汁，从窗外流了进来。

    他落地无声，像一只夜行的猫，又像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鬼魅。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守在外面的惊蛰和谷雨，竟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沈清辞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她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发簪，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

    来人，就站在离她不过五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龙暗纹，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幽冷的光。他身形高大挺拔，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仿佛将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吸了过去，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模样，此刻却盛满了阴鸷和冰冷，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正是那个在赏花宴上，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男人。

    当朝太子，李玄策。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敢闯入臣女的闺房？！

    无数个念头在沈清辞脑中闪过，但她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太过骇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龙涎香的冷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气。仿佛他刚刚从某个修罗场归来，身上还带着未曾散尽的杀伐之气。

    这股气息，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感，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李玄策也在看着她。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来回逡巡，仿佛要将她的皮肉一层层剥开，看清她骨子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沈清辞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子里，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终于，他动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辞的心尖上，让她整颗心都随着他的靠近而不断下沉、收紧。

    他身上那股血腥和冷香交织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沈清辞下意识地想后退，可她的身后就是梳妆台，退无可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

    两人离得极近，沈清辞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卷的睫毛，以及那双阴鸷的桃花眼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审视。

    突然，他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冰冷。

    在沈清辞惊愕的目光中，他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势，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的触感。

    沈清辞浑身僵硬，屈辱和恐惧，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她想挣扎，想拍开他的手，可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她所有的动作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李玄策看着她眼中的惊恐和倔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他的声音，又冷又磁，像是上好的古琴，奏出的却是催命的乐章，在这死寂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沈家嫡女，”

    “收起你那身楚楚可怜的兔子皮吧，”

    他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话语里的内容，却比寒冰还要刺骨。

    “本宫，已经看见你的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