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瞳孔微微一缩。

    “本宫给你一个机会，”李玄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轻蔑，“证明你的价值。”

    他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留给沈清辞一个高大而冷漠的背影。

    “三皇子最重要的钱袋子之一，户部侍郎，王正安。”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此人贪得无厌，偏又生性多疑，做事滴水不漏，是条很难缠的老狐狸。这些年，他借着职务之便，为李承泽敛了不少财，也帮他办了不少脏事。”

    “三天之内，”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阴鸷的桃花眼，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

    “本宫要看到他贪污的证据，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上。”

    “做到了，你才有资格，重新站在本宫面前，跟本宫谈‘合作’这两个字。”

    说完，他不再看沈清辞一眼，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驳或提问的机会。

    他身形一闪，便如来时一样，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那扇洞开的窗户里消失了。

    夜风，从窗外倒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也吹起了沈清辞额前的碎发。

    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他的离开，才终于缓缓散去。

    沈清辞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她腿一软，几乎要再次瘫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桌子。

    她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又湿又冷。

    与这个男人短短一炷香的交锋，比她前世今生经历过的所有宅斗，都要惊心动魄，都要耗费心神。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地上那块冰冷的令牌上。

    她走过去，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男人身上的寒意。那只黑色的雄鹰，在烛光下，眼神凌厉，像是随时会活过来，啄穿她的手掌。

    沈清辞紧紧地握着这块令牌，手心，却又沁出了一层新的冷汗。

    户部侍郎，王正安。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

    前世，李承泽登基之后，这个王正安，便一路高升，最后官至户部尚书，权倾朝野，是李承泽最忠心、也最得力的一条走狗。

    她也知道，此人为人狡猾，心思缜密，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几乎从不留下任何把柄。

    想在三天之内，拿到他贪污的罪证，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御史台的案头上……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个疯子！

    沈清辞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果然是在试探她，也是在刁难她！

    他扔给她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

    做到了，她才能勉强入他的眼，获得一个与他“谈合作”的资格。

    做不到……

    李玄策没有说做不到的后果。

    但沈清辞知道，那后果，绝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一个没有价值的、又知道了太多秘密的棋子，下场，只会是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仿佛能看到，李玄策正站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暗处，用他那双玩味的、残忍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着她如何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垂死挣扎。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是……

    沈清辞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虽然苍白狼狈，却依旧倔强的脸。

    她的眼中，慢慢地，重新燃起了火焰。

    不可能完成？

    那又如何！

    她连死都经历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李玄策以为这是在刁难她，是在看她的笑话。

    可他不知道，他给她的，不仅仅是一个难题，更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可以将手，第一次，真正地伸向朝堂，伸向李承泽的羽翼之下的机会！

    王正安是李承泽的钱袋子。

    断了他的钱袋子，就等于砍掉了李承泽的一条臂膀！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沈清辞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疯狂的笑意。

    李玄策，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