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访
发布:2025-12-05 18:05 字数:2032 作者:果冻不加布丁
沈清辞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张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标记的舆图。
“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把参汤放那儿吧。”
她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
她已经从这团乱麻中,找到了几个最关键的线头。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只要再顺着这几个线头摸下去,她一定能拼凑出一份,足以让王正安万劫不复的罪证!
她要向李玄策证明,就算没有那本所谓的秘密账本,她沈清辞,一样能把他要的东西,给他!
夜,越来越深了。
三天之期,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沈清辞那因为极度疲惫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笃。”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石子敲击窗棂的响动,突然从窗外传来。
沈清辞写字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警觉地抬起头,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守在门口的惊蛰和谷雨,也瞬间紧张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短匕。
“谁?!”惊蛰厉声喝道。
窗外,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就在沈清-辞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那扇用插销从里面闩好的窗户,竟“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从那道缝隙里,被扔了进来。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精准无比地,正好落在了沈清辞面前的书桌上,压住了她刚刚写满了一半的卷宗。
沈清辞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窗外,庭院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轮残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上。
可就在她探出头去的那一瞬,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从院墙的最高处,一闪而过,瞬间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一句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是直接在她的耳边响起,随风飘了进来。
“殿下说,你太慢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地扎进了沈清辞的耳朵里。
她浑身一僵,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股属于强者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夜风里,她才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册子。
一本用最普通的黑色硬牛皮做封皮,上面没有任何文字的册子。
沈清-辞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回书桌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浮而不真实。
她伸出手,那只因为两天两夜不眠不休而微微颤抖的手,慢慢地,抚上了那本册子。
触手冰凉。
这,正是她费尽了心机,冒着生命危险,想要寻找的那本……秘密账本!
它就这么,突兀地,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沈清辞的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冰冷的汗。
她颤抖着,翻开了册子。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用一种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记录的文字。
“景元二十三年,秋。以修缮河堤为名,拨银十万两,实入库三万,余七万,五万送至三皇子府,两万归己。”
“景元二十四年,春。江南盐商林正德,为求盐引,贿银三万。一万五送三皇子,一万五归己。”
“景元二十四年,夏。挪用户部军饷五万两,为三皇子在西山,私建练兵场……”
一笔笔,一款款。
时间,地点,人物,数额,用途……
所有的一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详尽得令人发指。
每一笔,都是贪污的铁证。
每一款,都指向了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名字——三皇子,李承泽!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沈清辞拿着这本薄薄的册子,只觉得它重如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有任务终于完成的、如释重负的喜悦。
有被人像猴子一样戏耍了整整两天的、无边的羞辱。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李玄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发自内心的、彻骨的恐惧。
这个疯子!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本账本的真实藏匿地点。
他从一开始,就在暗中,像看一场笑话一样,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着她,如何绞尽脑汁地去设计王夫人。
看着她,如何派人潜入那座空无一物的院子,最后扑了个空。
看着她,如何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不眠不休地,去查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
他看着她,在她自以为是的“剧本”里,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然后,就在她快要绝望,也快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另一条出路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将这个最终的“答案”,像扔一件垃圾一样,扔给了她。
他不是在考验她。
他是在驯服她!
他用这种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他是在告诉她:沈清辞,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小聪明。在本宫面前,你所有的挣扎,都毫无意义。本宫想让你生,你便能生。本宫想让你死,你便活不过今晚。
你的命运,你的复仇,从你答应做本宫的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牢牢地,掌控在了本宫的手里。
“大小姐……这……这是……”
惊蛰和谷雨也走了进来,她们看着桌上那本黑色的册子,又看了看自家小姐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攥着那本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良久,她才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