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让他感到心惊的情绪。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儿了。

    最终，他所有的怒火和算计，都只化作了一句，充满了无力和烦躁的呵斥。

    “滚！滚回去！好好给我在院子里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踏出府门半步！”

    “是，父亲。”

    沈清辞缓缓地，福了福身。

    然后，转身，从容地，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

    沈清柔的“锦绣阁”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砰！哐当！”

    名贵的瓷器，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刺耳的碎裂声。

    沈清柔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像一个疯子一样，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沈夫人抱着她，苦苦地哀求着。

    “柔儿！柔儿你别这样！你别吓母亲啊！”

    “滚开！”沈清柔一把推开她，声音嘶哑地尖叫着，“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她指着沈夫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啊？！说什么天衣无缝！说什么让她身败名裂！结果呢？！”

    “结果，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我成了衬托她沈清辞的垫脚石！你满意了？！”

    沈夫人被她骂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怎么知道，那个小贱人，她……她竟然……”

    “你不知道？！”沈清柔歇斯底里地打断了她，“你身为相府夫人，连自己继女有几斤几两都摸不清！你斗不过她，被她夺了管家权！你连出的主意，都是这么的愚蠢！你还有什么用？！你这个废物！”

    “你……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沈夫人被她骂得又气又急，扬起手，就想打她。

    可看着女儿那张因为嫉妒和怨恨而扭曲的、泪流满面的脸，她那扬起的手，终究，还是没能落下去。

    母女俩，第一次，爆发了如此激烈的争吵。

    一道深深的、名为“嫌隙”的裂痕，在她们之间，悄然产生。

    ……

    夜，深了。

    清心苑里，一片寂静。

    沈清辞沐浴之后，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寝衣，正准备歇下。

    突然，守在外间的惊蛰，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惊呼。

    沈清辞心中一凛，立刻警觉起来。

    “怎么了？”

    “大小姐，”惊蛰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方才……方才好像有东西，从墙头扔了进来。”

    沈清辞披上外衣，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院子的墙角下，静静地躺着一颗小小的石子。石子上，绑着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惊蛰上前，将纸条解下，呈了上来。

    沈清辞展开纸条。

    只见上面，用一种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安国公府的狗，最近在到处闻味儿，小心你家小姐的朋友。”

    安国公府？

    沈清辞看到这几个字，心，猛地一沉！

    安国公，是淑妃的父亲，三皇子李承泽的外祖父。而安国公府的世子，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混账纨绔，仗着家世，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

    “小心你家小姐的朋友？”

    沈清辞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明媚娇俏、英气勃勃的脸。

    林晚照！

    镇远将军府的嫡女，她在这京城里，唯一称得上是闺中密友的人。

    前世，就是这个林晚照，因为看不惯李承泽的虚伪，多次在公开场合与他作对，最后，被那个混账的安国公世子设计，毁了清白，不堪受辱，自尽身亡。

    而林晚照的死，也成了压垮镇远将军府的最后一根稻草。镇远将军一怒之下，在朝堂上痛斥三皇子一党草菅人命，结果被安上了“殿前失仪”的罪名，削了兵权，最后郁郁而终。

    一个赫赫扬扬的将军府，就此败落。

    而这一切，都源于安国公府那个无法无天的畜生！

    沈清辞死死地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李玄策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是李承泽因为在自己这里吃了亏，所以迁怒于与自己交好的林晚照，想让安国公府的那个混账，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下手？

    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警告自己？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沈清辞的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

    前世的噩梦，难道，要因为她的重生，而提前上演了吗？

    不！

    她绝不允许！

    这一世，她不仅要报仇，更要护住所有她在意的人！

    林晚照，绝不能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