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走窗户。

    他就那么，突兀地，仿佛是从地面的影子里，长出来的一样，静静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依旧是那一身漆黑的夜行衣，依旧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冷冰冰的脸。

    正是那晚，给她送账本的那个黑羽卫。

    “沈小姐，有何吩咐？”他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没有丝毫的起伏。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我想请太子殿下，帮一个忙。”

    “说。”

    “我想知道，安国公府世子赵元良，最近的动向。”沈清辞一字一句地说道，“特别是，他准备，如何报复镇远将军府的林晚照小姐。”

    那黑羽卫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那毫无感情的语调，缓缓地开口。

    “殿下很忙。”

    “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后宅小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沈清-辞浇了个透心凉。

    果然！

    她就知道！

    那个疯子，就是在故意刁难她！

    他早就料到，她会来求他。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来让她明白，谁，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主人！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沈清辞的指甲，再次，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她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作。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愤怒和争辩，都是徒劳的。

    她只能，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这不是小事。”

    她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拿出了一个锦盒。

    她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通体血红，晶莹剔透的血玉簪子。

    这支簪子，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里，最珍贵的一件。价值连城。

    她将那支簪子，推到了黑羽卫的面前。

    “这关系到，镇远将军府的颜面。”

    “更关系到，太子殿下未来，在军中的声望。”

    “镇远将军手握兵权，在军中，一呼百应。若是他的爱女，出了事，而殿下您，袖手旁观……那将来，军方的人心，会倒向谁，就未可知了。”

    “这支簪子，算是我，预付的报酬。”

    她试图，用利益，来打动他。

    那黑羽卫的目光，在那支成色极好的血玉簪子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倔强”和“不甘”的脸。

    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此事，我做不了主。需要，请示殿下。”

    沈清辞的心，彻底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李玄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簪子，更不是什么所谓的“报酬”。

    他要的，是她的态度。

    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求他、依赖他的态度。

    他要的，是她亲口，承认自己的无能。

    他要的，是她，跪下来，求他。

    屈辱。

    无边的屈辱，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微微颤抖。

    可她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林晚照那张明媚的、灿烂的笑脸。

    她不能……

    她不能因为自己这点可怜的自尊，而眼睁睁地，看着晚照，重蹈覆辙。

    良久，良久。

    沈清辞才缓缓地，松开了那攥得发白的拳头。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黑羽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那句话。

    “劳烦……转告殿下。”

    “就说，沈清-辞……”

    “求他，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