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正常。

    以李玄策那疯子般扭曲的占有欲，他不可能对她和李玄明的流言，无动于衷。

    他越是安静，就越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让沈清-辞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她宁愿他像以前那样，派人来传几句不阴不阳的刻薄话，也比现在这样，毫无声息要好。

    未知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谷雨在一旁，轻声劝道，“您这几日，都没睡好，眼睛下面都有些青了。”

    沈清辞回过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正准备合上书卷。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深夜里，轰然炸开！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千钧之力，狠狠地撞击着什么东西，带着木头碎裂的、刺耳的悲鸣！

    声音，来自窗户的方向！

    “啊！”谷雨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茶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清辞的心，也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她猛地抬头，朝窗边看去！

    只见那扇雕花的轩窗，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直接踹开了！

    碎裂的木屑，四下飞溅！

    一道高大的、裹挟着一身寒气的黑色身影，就那么从破碎的窗框中，闯了进来！

    凛冽的夜风，夹杂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和一股……骇人至极的杀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烛火，被这股狂风，吹得剧烈摇晃，几欲熄灭。

    光影明灭之间，沈清辞看清了来人。

    是他。

    李玄策。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象征着储君身份的明黄常服，而是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将他本就高大挺拔的身形，衬得如同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墨色的发丝，贴在俊美却冰冷的脸颊上。一双往日里或深邃、或戏谑的凤眸，此刻，却是一片骇人的、布满了血丝的赤红！

    那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就像一头，被彻底触怒了逆鳞的、失去了所有理智的野兽！

    “啊！太……太子殿下！”谷雨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李玄策的目光，却根本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看屋子里的任何东西。他那双充血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眼睛，从闯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她。

    沈清辞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李玄策。

    他以往的每一次出现，无论是冷漠、是戏谑、还是疯狂，都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高高在上的从容。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从容，没有理智。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沈清辞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极度的警惕，而绷得紧紧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玄策已经动了。

    他只用了两步，就跨过了那满地的狼藉，来到了她的书案前。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扫开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书卷、笔墨、茶杯……噼里啪啦地，被他用一种狂暴的姿态，尽数扫落在地！

    那卷李玄明亲手抄录的《金刚经》，也在这场混乱中，掉落在地，被他狠狠地，一脚踩在了脚下！

    做完这一切，他那双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她。

    可那目光，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沈清辞被他看得，手脚冰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跳出喉咙。

    “你……”她刚说出一个字。

    李玄策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滚烫，而又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啊！”沈清辞痛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腕骨，像是要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般！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从椅子后面，粗暴地拽了出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了他。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龙涎香，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她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他拖着，狠狠地，抵在了身后那面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滚出去。”

    李玄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这两个字，不是对沈清辞说的。

    他那双骇人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怀里的女人，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谷雨。

    那一眼，冰冷，充满了杀意。

    谷雨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屋子，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整个屋子，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以及，这令人窒息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李玄策，你发什么疯！”沈清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仰起头，愤怒地瞪着他。

    手腕上的剧痛，和后背的撞击，让她心里的恐惧，被愤怒，压倒了一部分。

    可她的这点愤怒，在李玄策那滔天的怒火面前，简直就像是萤火之于皓月，渺小得可笑。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愤怒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倔强不屈的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还要狰狞。

    “发疯？”他低下头，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本宫是疯了！本宫就是被你这个女人，给逼疯的！”

    他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沈清辞，你倒是给本宫解释解释，嗯？”

    他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苍白而惊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