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淡然神情。

    她微微躬身，道：“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家中父亲有命，让清辞今日，务必在申时之前，赶回去，核对府中年底的账目。殿下的茶，清辞心领了。若殿下对方案没有异议，清辞便先告退了。”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

    孝顺，顾家。

    李玄明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又带着疏离的眸子，心中的征服欲，反而被激了起来。

    他笑着点了点头：“既如此，玄明便不耽误小姐的正事了。小姐慢走。”

    沈清辞行了一礼，便带着谷雨，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玄明身边的一位心腹幕僚，低声说道：“殿下，这位沈小姐……似乎，有些不好接近啊。”

    李玄明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若是什么都轻易到手，那还有什么意思？”他拿起沈清辞刚刚碰过的那份名单，指尖在“沈清辞”三个字上，轻轻摩挲着。

    “越是带刺的玫瑰，摘下来的时候，才越有成就感。去，备一份礼，送到沈府去。”

    ……

    从那天起，四皇子府的礼物，便开始源源不断地，送往沈府。

    李玄明确实是个中高手。他送来的东西，没有一样是金银珠宝那等俗物，却无一不透着风雅，无一不显得用心。

    今天，是一盆从暖房里精心培育出来的，极为罕见的墨兰。花开正盛，幽香扑鼻。

    沈从安见了，喜不自胜，当即命人将兰花，摆在自己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每日亲自浇水，宝贝得不得了。

    沈清辞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让谷雨，将自己房里那几盆寻常的茉莉，搬到了窗边，说是不喜那兰花的香气，太过清冷。

    过了两天，又送来了一套前朝孤本的诗集，用上好的锦缎包裹着，还带着李玄明亲笔写的一张字条，说是在旧书摊上偶然淘得，知她喜爱诗书，特意相赠。

    沈从安拿着那套书，激动得像是捧着传国玉玺，一个劲儿地催促沈清辞，定要写一封情真意切的感谢信，才不负殿下的一番心意。

    沈清辞依言写了，信中，却只字不提个人情感，通篇都是公式化的谢语，感谢殿下为她的书房，再添珍藏。

    再后来，李玄明甚至送来了一卷，他亲手抄录的《金刚经》。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据说，是为了替沈清辞的亡母祈福，特意在佛前，焚香沐浴后，抄写了整整一夜。

    这份礼物，送来的时候，整个沈府都轰动了。

    沈从安更是老泪纵横，拉着沈清辞的手，反复地说：“女儿啊！你看到了吗！四皇子殿下，对你，是用了真心了啊！这般的情谊，你可千万，千万要抓住了！”

    府里的下人们，看沈清辞的眼神，也变得不同了。羡慕，嫉妒，敬畏，不一而足。

    京城里，关于四皇子倾心于沈家才女的流言，也开始甚嚣尘上，被传成了一段风流佳话。

    所有人都觉得，沈清辞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子。

    可只有沈清辞自己知道，她此刻，是何等的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夜深人静。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桌上摆着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李玄明今日刚送来的，那卷散发着墨香的《金刚经》。

    右边，是李玄策上次“赏”下的，那个装着东海珠钗的紫檀锦盒。

    中间，是她自己。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根被扔在两头饿狼之间的，肉骨头。

    一头狼，是李玄策。他霸道、凶狠，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扑上来，在她身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得她鲜血淋漓，生疼入骨。他用疼痛和羞辱，来宣告他的所有权。

    而另一头狼，是李玄-明。他更狡猾，也更有耐心。他不像李玄策那般粗暴，只是蹲在一旁，用一种温和的、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她。他不停地，往她身边，扔一些好吃的，流着哈喇子，摇着尾巴，似乎在说：来我这里吧，我这里比他那儿好。

    可沈清辞心里清楚得很。

    一旦她真的信了，真的靠近了，这条看似温顺的狼，会毫不犹豫地，张开他的血盆大口，将她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

    他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一个咬得她生疼，一个在旁边流着哈喇子，等着随时上来，分一杯羹。

    沈清辞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从心底，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