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心中，定下了一个策略。

    一个，后世之人或许会称之为“渣女”的策略——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她要将自己，变成一块光滑的、冰冷的石头。任凭你春风化雨，任凭你烈火烹油，我自岿然不动。

    她要让李玄明看得见，却摸不着。让他以为有机会，却永远也抓不住。她要吊着他，利用他来平衡李玄策的压力，同时，也让他这条毒蛇，始终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打定了主意，沈清辞便开始行动。

    她先是写了一封回帖，言辞谦逊，滴水不漏。信中，她先是表达了对四皇子仁善之举的敬佩，又自谦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但既然殿下有命，自当竭尽绵薄之力，为京中孤苦，尽一份心。

    整封回信，客气、疏离，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从安看了这封回信，满意得连连点头，直夸女儿知情识趣，大方得体。

    很快，四皇子府便派人来，请她去为此次慈善义卖，专门腾出来的一处别院，共商事宜。

    那别院，名曰“集善堂”，位于城南一处清幽的巷子里。沈清辞只带了谷雨，乘坐着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悄然而至。

    她到的时候，李玄明已经在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长身玉立，面带微笑地站在庭院中的一株腊梅树下。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愈发温润如玉。

    看到沈清辞，他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

    “清辞小姐，你来了。玄明在此，已恭候多时。”他迎上前来，拱手一礼，姿态潇洒，无可挑剔。

    “殿下折煞清辞了。”沈清辞微微屈膝还礼，动作标准，神情淡然，“是清辞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不迟，不迟，是玄明来早了。”李玄明笑着，亲自引她入内，“清辞小姐请看，这里便是我们接下来，为‘冬日暖阳’奔走的地方了。地方简陋了些，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屋子里，已经有几位四皇子府的幕僚和管事在等候。见到沈清辞，都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审视。

    沈清辞目不斜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将目光，投向了桌上堆着的各种文书和账目。

    “殿下，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她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李玄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好。”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玄明才疏，对于如何操办此事，心中并无太多头绪。今日请小姐前来，便是想听听小姐的高见。”

    沈清辞也不客气，她既然答应了，便不会藏私。

    她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份关于京中官宦富商的名单，略略扫了一眼，便开口说道：“殿下，寻常的募捐，不过是各家拿些银钱出来，虽有善心，却少了些意趣，能筹得的款项，也有限。”

    “哦？那依小姐之见？”李玄明饶有兴致地问道。

    “依清辞之见，此次义卖，可分为三步。”沈清辞的声音，清脆而冷静，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步，名为‘抛砖引玉’。由殿下出面，邀请京中德高望重的书法大家、丹青国手，或是前朝隐居的名士，请他们捐出墨宝或珍藏，作为此次义卖的压轴之物。有这些大家镇场，义卖的格调，便立刻上去了。”

    在场的幕僚们，闻言皆是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

    “第二步，名为‘锦上添花’。殿下可向京中所有官宦世家、富商大贾，下发请柬。请各家夫人小姐，捐出自己闲置的、或是心爱的首饰、摆件、古玩、皮草等物。东西不论贵贱，只取一份心意。如此一来，参与的人多了，声势自然浩大。”

    “妙啊！”一个幕僚忍不住抚掌赞叹，“如此一来，既给了各家脸面，又能筹集到大量的物品！”

    沈清辞没有理会旁人的赞叹，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第三步，名为‘价高者得’。”

    她顿了顿，看向李玄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将所有募捐来的物品，分门别类，编撰成册，在义卖开始前三日，便将名册送到各府，供人阅览。义卖当日，效仿那西域商人的法子，当场叫价，价高者得。如此一来，既能激发大家的兴致，又能将善款，提到最高。”

    “而且，”她补充道，“为了避免有人碍于情面，不好意思与人争抢，我们可以采用匿名的方式。每位来宾，入场时，发一个带编号的牌子。叫价时，只需举牌即可。如此，既保全了各家颜面，又能让大家，毫无顾忌地，为心爱之物，一掷千金。”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叹服的神色。

    他们谁也没想到，一个养在深闺的弱女子，竟然能想出如此周密、如此环环相扣、又如此新颖的法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谋划策了，这简直就是一份完美无缺的、可以直接执行的行动方案！

    李玄明的眼中，那份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身形纤弱，面容清丽，可站在那里，侃侃而谈之时，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而强大的光芒。

    他原本只是看中了她的利用价值，可现在，他发现，他似乎，真的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好！好一个‘价高者得’！”李玄明抚掌大笑，“清辞小姐之才，远胜玄明府中这许多幕僚！有小姐相助，此次义卖，何愁不成！”

    他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为了感谢小姐今日赐教，不知玄明，可有这个荣幸，请小姐去城外的‘静心庵’，品一品那里的雪水梅花茶？”

    这是第一次，私下邀约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