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临窗而立，手里拿着一把金丝剪，姿态优雅地，修剪着一盆新得的君子兰。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儒雅，如春风拂面。

    就在这时，心腹幕僚，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殿下。”他躬身行礼。

    “何事如此慌张？”李玄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

    “殿下，沈府……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幕僚的语气，有些迟疑。

    李玄明修剪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清辞小姐，又有什么新奇的点子，要与本王分享吗？”他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幕僚的头，垂得更低了。

    “不……不是。”他硬着头皮，说道，“沈府的人，是来……退还礼物的。”

    “什么？”

    李玄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将手中的金丝剪，重重地，放在了一旁的紫檀木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把东西，拿进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股温和的劲儿，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几个下人，便将那几个箱子，抬了进来，一一打开。

    那盆有些萎靡的墨兰。

    那套完好无损的古籍。

    还有……那卷，带着一个清晰脚印的，《金刚经》。

    李玄明的目光，在看到那个脚印的瞬间，骤然，缩紧！

    他的心腹幕僚，也看到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退还礼物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还有一封信。”幕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了上去。

    李玄明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迅速扫过。

    信上的字迹，清丽娟秀，一如其人。

    可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谦卑与退让，在他看来，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眼！

    “才疏学浅……不敢厚爱……”

    “另请高明……”

    他看着这些字眼，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像是被一层寒冰，冻结了。再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阴沉，与冰冷。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搞鬼。

    除了他那个，占有欲强到变态的太子哥哥，还会有谁？

    那个脚印……

    那个狂妄的、充满了示威意味的脚印，就像是李玄策，亲自踩在了他的脸上！

    而沈清辞……

    这个他一度以为，可以慢慢收入囊中的，聪慧而又特别的女人，终究，还是选择了，屈服于他那个疯子哥哥的淫威之下！

    一股被背叛、被羞辱的怒火，在他胸中，疯狂地燃烧！

    可他，没有发怒。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暴跳如雷，或是摔东西。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封信。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又诡异。

    然后，他伸出两只手，用一种，近乎于享受的、缓慢的姿态，将那封信，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将那些碎纸屑，拢在手心，走到一旁的香炉边，松开手。

    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入了燃着炭火的香炉之中。

    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很快，便将那些娟秀的字迹，吞噬，卷曲，化为一缕青烟，和一撮，黑色的灰烬。

    “李玄策……”

    他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沈清辞……”

    他的眼中，再没有半分温情，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怨毒与恨意。

    ……

    拒绝了李玄明，沈清辞的日子，并没有变得更好过。

    甚至，可以说，是更糟了。

    李玄策，没有再出现。

    那个疯子，在那个夜晚，落荒而逃之后，便像是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没有召见，没有命令，甚至，连一个不阴不阳的口信，都没有。

    可沈清辞，却无时无刻，不感觉到他的存在。

    她感觉，自己头顶上的那张网，收得更紧了。

    暗中，监视她的人，比以前，多了不止一倍。

    她走在院子里，总能感觉到，墙角、树后、屋顶上，有利刃般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

    她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敬畏，和恐惧。

    她知道，这是李玄策的方式。

    既是惩罚她，不该与李玄明走得太近。

    也是在“保护”她，防止李玄明，或是别的什么人，对她不利。

    这种密不透风的、令人窒息的“保护”，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黄金牢笼里的鸟。

    笼子，是华丽的，安全的。

    可她，却失去了，最后一丝，属于自己的，自由。

    她以为，只要她乖乖地，待在这座笼子里，这件事，或许，就会这么，慢慢地，平息下去。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皇子相争的，残酷与血腥。

    也低估了，李玄明那条毒蛇，在被触怒之后，会爆发出，何等阴狠的，报复。

    这日，她照例，去了城外的云锦工坊，核对年底的账目，和新一批冬衣的样式。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傍晚时分，她乘坐着马车，从城外，返回城中。

    马车，驶入了一条，回府必经的，窄巷。

    这条巷子，很僻静，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平日里，就少有人经过。

    车轮，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清辞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突然——

    “吁——！！！”

    马车，一个急刹！

    巨大的惯性，让沈清辞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幸好她及时扶住了车壁，才没有撞到头。

    “怎么回事？”她皱眉问道。

    车夫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小姐！前面……前面有辆板车，把路给堵死了！”

    沈清辞心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正要掀开车帘。

    “砰——！！！”

    身后，又传来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