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西侧密林是这里？”李玄策的手指划过一片墨绿色的区域。

    “是。”沈清辞肯定地回答，“这片林子地势最复杂，树木最茂密，距离陛下的主帐不远不近。既方便刺客突袭，也方便他们在事败后迅速撤离，或者被‘灭口’。”

    “嗯。”李玄策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同她的分析。

    “他的人不会从外面进。禁军的防卫没那么松懈。”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校她，“他会怎么把人安插进去？”

    “混进去。”沈清辞毫不犹豫地回答，“冬猎需要大量的杂役、伙夫，还有负责驱赶野兽的猎户和山民。他只需要提前买通负责采办的管事，将他的人以这些身份分批安插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李玄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她的心思缜密狠毒，对人性的算计精准得令人心惊。

    她就像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罂粟花，美丽却剧毒。

    “很好。”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既然他把戏台子都搭好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抢了他的角儿，再拆了他的台。”

    “殿下打算如何‘抢戏’？”沈清辞问道。

    “他不是想挡刀吗？”李玄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本宫就让他连刀的影子都摸不着。”

    “本宫会在他的人动手之前就‘恰好’发现刺客的踪迹。然后，当着父皇和文武百官的面，将这些胆敢行刺君父的乱臣贼子亲手一一诛杀。”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那平静的语调下却隐藏着滔天的杀意。

    沈清辞几乎可以想象那天的场景。

    当李承泽满心期待地准备上演他那出“救驾”好戏时，李玄策却会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杀神，以一种更强势、更英勇、更具冲击力的姿态将所有的风头都抢过去。

    而李承泽这个原本的“主角”，只会尴尬地愣在原地，像一个无人理睬的小丑。

    这确实比直接揭穿他要狠得多。

    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再碾上几脚。

    “可是，”沈清辞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如此一来，三殿下虽然丢了脸，却可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

    “他当然会说自己不知情。”李玄策冷笑一声，“本宫也没指望能凭这个就让他认罪。”

    “本宫要的是让父皇对他彻底失望，让那些军方的将领看清楚，他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一个连危险都无法提前预知的皇子，和一个能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的太子，父皇和那些老将军们会更欣赏谁，不言而喻。”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要的不是扳倒李承泽，而是要用李承泽的愚蠢来衬托自己的英明神武。

    他要将李承泽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声望一点一点地全部敲碎！

    好狠的阳谋。

    沈清辞的心里暗暗想道。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道，“李承泽行事向来谨慎。他为了撇清自己，很有可能会在刺客的身上留下一些可以嫁祸给别人的线索。”

    “嫁祸？”李玄策眯起了眼睛，“他想嫁祸给谁？”

    “除了殿下您，还能有谁？”沈清辞淡淡地说道，“或者是与您交好的某些军方势力。”

    李玄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

    李承泽很有可能会安排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

    在李玄策“英勇”地解决了刺客之后，他再“无意”中从刺客的身上发现一些指向东宫，或是指向某个将军府的“证据”。

    到时候，李玄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他敢！”李玄策的身上迸发出一股骇人的戾气。

    “他有什么不敢的？”沈清辞反问道，“反正都是死士，死无对证。只要能将您拉下水，冒这点风险对他来说很值。”

    书房里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李玄策在地图前来回地踱着步。

    显然，他也在思考着这个棘手的问题。

    “所以，”沈清辞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殿下的‘抢戏’只是第一步，我们还需要第二步。”

    “说。”李玄策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证。”沈清辞缓缓说道，“一个在事发之前就已经知道‘可能’会有人制造混乱意图嫁祸的人证。一个身份足够贵重、立场绝对中立，说出来的话连陛下都不得不信的人证。”

    李玄策的眼睛亮了。

    “谁？”

    “镇国大将军林威。”沈清辞吐出了一个名字。

    李玄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镇国大将军林威手握大雍三十万兵马，是军方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为人刚正不阿，忠君爱国，从不参与任何皇子间的党争，是雍帝最信任的肱股之臣。

    如果，能让他来做这个人证，那么李承泽的任何嫁祸都将不攻自破。

    “好计策。”李玄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可是，林老将军性如烈火，又岂是那么容易被说动的？”

    “不需要说动他。”沈清辞摇了摇头，“我们只需要提前给他提个醒。”

    “怎么提醒？”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沈清辞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殿下负责在猎场唱好您的那出‘大戏’，而我则负责为您请来这位最好的‘观众’。”

    两人一拍即合。

    他们凑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又仔仔细细地推演了冬猎当天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从刺客出现的时间、地点，到李玄策“抢戏”的时机、角度。

    再到事后如何引导舆论，如何将李承泽彻底钉在“无能”的耻辱柱上。

    每一个细节他们都反复商讨，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无比亲密又无比诡异。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