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想动他。”沈清辞摇了摇头，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是他自己要把脖子伸到我们的刀口下。”

    她转过身，看着李玄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预知”的笃定光芒。

    “我可以断言，今年的春闱会爆出一场惊天动地的舞弊大案。”

    “而这桩案子的主谋就是这位德高望重、受万民敬仰的周大学士。”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李玄策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审视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心虚和动摇。

    可是没有，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那里面只有冰冷的仇恨和绝对的自信。

    “前世……”沈清辞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前世，这桩案子是被一向与世无争的四皇子李玄明无意中揭发出来的。

    当时闹得满城风雨、天下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被捧上神坛的周正清竟会做出如此龌龊不堪之事。

    可是结果呢？周正清那只老狐狸在雍帝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自己是如何的被奸人蒙蔽，是如何的治下不严才酿成大错。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推出了一个他最心爱的门生当了替罪羊。

    而李承泽更是第一时间就与他划清了界限。

    他在朝堂上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对恩师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甚至还主动请罪，请求父皇严惩周正清以正国法。

    那场戏演得真是天衣无缝。

    最后，那名替罪羊被满门抄斩，周正清只是被不痛不痒地罚了半年俸禄、闭门思过。

    而李承泽更是毫发无损，甚至还因为“大义灭亲”博得了一个更加公正无私的好名声。

    多可笑，多可恨！

    沈清辞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前世记忆狠狠地压了下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寒。

    “这一世，”她看着李玄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把这桩案子办成铁案！”

    “我要让那些所谓的‘证据’堆积如山，压得他周正清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要让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替他去死的替罪羊！”

    “我更要让他那位‘贤名在外’的好学生三殿下被这桩案子死死地捆在一起，再也无法脱身！”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字字都透着血腥的杀意。

    李玄策听完了她的计划，沉默了片刻。

    那只敲击着手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参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沈清辞，眼神里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周正清？”

    他将这三个字在舌尖玩味地咀嚼了一遍。

    “那可是个老狐狸，在朝堂这潭浑水里游了几十年，滑不溜手，想抓他的把柄可不容易。”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一生都在演戏，演一个清高、耿直、不畏强权的孤臣。他府里连个像样点的古董都找不出来，平日里穿的是打了补丁的旧袍子，吃的是青菜豆腐。父皇都曾数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赞他是‘我朝的魏征’。”

    “这样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污点的人，你要如何扳倒他？”

    李玄策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

    然而沈清辞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再滑的狐狸也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她迎上李玄策的目光，眼神锋利如刀。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

    “殿下，”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弱点并非只有贪财好色，有时候过分的爱惜名声是弱点，有时候寄予厚望的儿子是弱点，有时候一个他自以为可以信任的心腹门生更是致命的弱点。”

    “我们不需要找到他所有的罪证，我们只需要找到那根可以牵动他全身的线。”

    她说完了，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玄策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身体单薄、眼神却比最锋利的刀还要可怕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将她从那座吃人的后院里捞出来，或许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也最有趣的买卖。

    “所以，”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需要本宫为你做什么？”

    “我需要殿下的眼睛和耳朵。”沈清辞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请求殿下动用黑羽卫。”

    黑羽卫，太子手中最神秘也最锋利的一把暗刀。

    “我需要黑羽卫去查周正清的全部底细。”

    “查他的家人，他的妻妾，他的儿女。查他的门生，尤其是那些最得他青睐的关门弟子。查他的产业，他名下以及他家人名下的每一间铺子、每一亩田庄。”

    “查他每日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收过什么礼，哪怕只是一盒普通的茶叶。”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