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以从容布局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却毫无征兆地从东宫而来，粗暴地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

    这日午后，沈清辞正在小憩，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惊蛰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既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喜色，又带着一丝担忧。

    “小姐，宫里来人了。”

    “宫里？”沈清-辞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谁来了？”

    “是……是东宫的周文海王公公，太子殿下身边最得脸的内侍。”惊蛰的声音都有些发飘，“老爷已经在大堂里候着了，让您赶紧过去。”

    东宫？李玄策？

    沈清辞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那个疯子，又想搞什么鬼？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整理好衣衫，在惊蛰的陪同下，缓步来到了前厅。

    还未进门，便听到了父亲沈从安那抑制不住的、略显谄媚的笑声。

    “王公公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不知殿下有何吩咐，竟劳动公公亲自跑一趟？”

    “沈相客气了。”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正是周文海，“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只是这事儿，还得等沈大小姐来了才能说。”

    沈清辞迈步走进厅中，只见周文海穿着一身簇新的内侍官服，正端坐在客座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而她的父亲沈从安，则满脸堆笑地陪坐在一旁，那副模样，活像一只等着主人赏赐的哈巴狗。

    见到沈清-辞进来，周文海立刻站起了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哎哟，大小姐可算来了。咱家给大小姐请安了。”

    “公公客气了。”沈清辞微微屈膝还礼，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沈从安连忙拉着她，喜不自胜地说道：“清辞，快来见过王公公。王公公可是为了你的事来的！”

    为了我的事？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周文海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说道：“是这么回事儿。殿下前些日子受了些伤，这手臂上的伤口啊，也不知道怎么了，反反复复的总不见好，这两日甚至还有些发炎的迹象。太医院的几位大人都快急白了头，各种名贵的药材都用上了，可就是不见效。殿下的脾气……唉，也因此差了不少。”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沈清辞的脸色，才继续道：“这不，今儿早上，殿下把太医开的药全都给砸了，谁劝都不听。最后……最后殿下发了话，说是这药，以后谁都不许碰，只让沈大小姐您，去给他换。”

    “什么？”

    饶是沈清辞再能隐忍，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而一旁的沈从安，则是先惊后喜，那张老脸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嘴唇都有些哆嗦。

    “这……这……这真是……真是清辞天大的福分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腕，用力地摇晃着，“清辞，你听到了吗？太子殿下指名要你去伺候！这是何等的恩宠！何等的体面！”

    福分？恩宠？

    沈清辞在心里冷笑连连。她简直想掰开自己这位父亲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浆糊。

    这哪里是什么福分，这分明是那个疯子闲得发慌，又想出来的新招数来折腾她！

    他的伤口？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受了一点皮外伤，整个太医院的首席御医都治不好？骗鬼呢！那伤口就算真的发炎了，也八成是他自己故意折腾出来的。

    目的，不就是为了找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把自己叫到他跟前，看她不情不愿又不得不从的样子，以此取乐吗？

    这个男人，真是幼稚到了极点，也恶劣到了极点。

    “清辞，你还愣着做什么？”沈从安见她半天不说话，急得直推她，“快，快去准备一下，跟王公公进宫啊！这可是天赐的良机，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在殿下面前尽心伺候，争取……争取早日博得殿下的欢心！”

    沈清辞闭了闭眼，将心中翻涌的烦躁与厌恶强行压了下去。

    她能不去吗？

    不能。

    太子指名，这跟皇命无异。她若是抗命，不仅是自己，整个沈家都要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她缓缓睁开眼，对着周文海福了福身，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是殿下吩咐，臣女自当遵从。还请公公稍候，容臣女回去准备一下。”

    “哎，好好好，大小姐请便。”周文海见她应下，也松了口气。来之前他还真怕这位大小姐性子烈，当场拒了，那他回去可没法交差。

    沈清辞转身离开大堂，沈从安立刻跟了出来，一路跟到她的院子门口，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

    “清辞啊，为父知道你性子冷，但在殿下面前，可千万要收敛一些。女儿家，温柔些，体贴些，才讨人喜欢。殿下让你去换药，这是多好的亲近机会？你一定要……”

    “父亲。”沈清辞停下脚步，打断了他，“您说的话，女儿都记下了。时辰不早，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了殿下的事。”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沈从安被她噎了一下，看着女儿那张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悻悻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凡事小心。”

    沈清辞不再理他，径直回了院子。

    惊蛰和谷雨已经手忙脚乱地在为她准备进宫的东西。

    “小姐，您真的要去啊？”谷雨愁眉苦脸地道，“那太子殿下喜怒无常的，万一他的伤总不好，怪罪到您头上可怎么办？”

    “他不会。”沈清辞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冷冷地道，“他只会想方设法地让那伤口好不了，这样，他才有理由一直折腾我。”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知道又如何？身在局中，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