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硬着头皮，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带上惊蛰，再次坐上了那顶驶向东宫的马车。

    一路上，马车里寂静无声。沈清辞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李玄策这一手，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原本打算在幕后操纵一切，安安稳稳地看着周正清倒台。可现在，她却被强行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每天都要去面对那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这无疑增加了无数的变数和风险。

    马车很快就到了东宫。

    与上次来时的气氛截然不同，今日的东宫，仿佛被一片巨大的阴云笼罩着。所有的宫人内侍都垂着头，走路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周文海领着沈清辞，一路穿过庭院，来到李玄策的寝殿外。

    “大小姐，殿下就在里面，您自个儿进去吧。咱家……咱家就不进去了。”周文海的脸上带着一丝畏惧，说完便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窗户都用厚厚的帷幔遮着，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李玄策正半靠在床榻上，他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玄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此刻正布满了阴沉与不耐。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那双狭长的凤眸像淬了冰一样，直直地射了过来。

    “怎么才来？”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意味，“想让本宫的这条胳膊，直接废掉吗？”

    在他脚边，还扔着一个摔碎的白瓷药碗，深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触目惊心。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对着他福了福身：“臣女见过殿下。”

    “免了。”李玄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伸出他那只受伤的左臂，像是在展示一件破烂的物品，“过来，给本宫换药。”

    沈清辞走近床边，这才看清他的伤口。

    原本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此刻却红肿不堪，边缘甚至有些溃烂流脓的迹象。看上去，确实比之前严重了不少。

    可沈清辞只看了一眼，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伤口，绝不是单靠发炎就能变成这样的。这分明是被人为地撕裂，又用不干净的东西污染过才会有的样子。

    这个疯子，为了折腾她，还真是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是”，然后从惊蛰捧着的药箱里，取出了干净的纱布、剪刀和药膏。

    她搬了个绣墩，在床边坐下，动作熟练地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她先用温水浸湿的棉布，一点点地将伤口周围凝固的血迹和药渣擦拭干净。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李玄策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着她垂下的眼帘，看着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看着她那张清冷得仿佛永远不会有任何波澜的脸。

    他忽然觉得，心里的那股子烦躁，似乎被她这副专注的样子给抚平了些许。

    “嘶——”

    当沈清辞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腐肉时，李玄策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就不能轻点？”他恶声恶气地抱怨道。

    沈清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如水：“殿下，腐肉不除，新肌不生。您若怕疼，可以不看。”

    “你！”李玄策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别过了头去。

    沈清辞不再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她清理完伤口，又仔细地敷上太医院新配的生肌膏，最后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地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利落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当她打好最后一个结，准备收回手时，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给猛地攥住了。

    沈清辞心中一惊，抬起头，正对上李玄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从明日起，你每日这个时辰过来。”他看着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说道，“本宫的伤，何时好，由你说了算。”

    沈清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