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宫廷医案
发布:2025-12-05 18:05 字数:2014 作者:果冻不加布丁
他猛地将手里的书册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殿内伺候的宫人吓得齐齐跪了一地。
“换药。”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烦躁地扯开自己左臂上包扎好的纱布。
沈清辞视若无睹地捡起地上的书,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才搬来绣墩坐下,开始准备换药的用具。
李玄策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用温水清洗伤口,看着她用镊子夹起棉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稳定,仿佛她面对的不是当朝太子的龙体,而是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
他心里的无名火越烧越旺。
“沈清辞,”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说,本宫这伤,为何总是不好?”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绪:“回殿下,许是您体内的火气太盛,郁结于心,伤口才迟迟不能愈合。”
“哦?火气太盛?”李玄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忽然倾身向前,温热的气息喷在沈清辞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黏腻的暧昧,“那依你看,本宫这火,该如何消解?”
沈清辞的身体瞬间僵住,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药香和龙涎香的独特气息,那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他的手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怎么不说话了?”他看着她终于变了的脸色,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你不是自诩聪明吗?替本宫想个法子。”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侵略性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殿下,请自重。您若再乱动,这伤口又要裂开了。”
她的眼神清澈而冰冷,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浇熄了李玄策眼中那两簇跳动的火苗。
李玄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悻悻地松开了手,重新靠回了软榻上,冷着一张脸,不再说话。
整个寝殿,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沈清辞也松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她知道,自己又一次侥幸过关。与这疯子周旋,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就在她将新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缠好,打上最后一个结,准备起身告退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这纱布,太紧了。”李玄策皱着眉,忽然动了一下胳膊,看似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伸展动作。
可就是这一下,那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瞬间便被挣裂了。
鲜红的血液,迅速地从洁白的纱布下渗透出来,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沈清辞的动作彻底僵住。她低着头,看着那片迅速扩大的血迹,垂在身侧的双手在袖中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上脑门。
她真的好想,好想端起旁边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直接扣在他那张俊美又可恶的脸上!
这个疯子!他就是故意的!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享受看着她徒劳无功、看着她不得不忍气吞声地为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样的工作!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惊蛰站在不远处,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最终,沈清辞还是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双眸子,比刚才更加冰冷。
“是臣女的疏忽。”她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臣女这就为殿下重新处理。”
说完,她便沉默地解开那染血的纱布,将刚才所有的步骤,一丝不苟地,又重新做了一遍。
李玄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他看到她紧抿的唇,看到她那双看似平静却暗藏风暴的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快感。
他就是要看她生气,看她愤怒,看她恨不得杀了自己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样子。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这个女人,是在他掌控之中的。
……
当沈清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沈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白日在东宫耗尽的心力,让她此刻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她将自己扔进浴桶,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却驱散不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和疲惫。
谷雨心疼地为她揉着肩膀,小声地抱怨:“小姐,那太子殿下分明就是故意折腾您!这都快半个月了,什么样的伤口也该好了!我看他就是……”
“别说了。”沈清辞闭着眼,打断了她的话。
她知道,谷雨说的都对。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只要李玄策一天不松口,她这每日的“苦役”,就一天不会结束。
稍作休息后,她换上一身干净的居家常服,走进了书房。
当她点亮书案上的烛灯,铺开那熟悉的徽州贡宣时,整个人的气质,仿佛瞬间就变了。
白日里那个隐忍、压抑、被困于宫墙之内的沈家大小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悲天悯人、才华横溢、洞悉世事的“解语公子”。
她先是拿起一封已经送来两日的信。信是裴文远写的,字里行间,满是感激与孺慕之情。
他在信中说,母亲的身体在张神医的调理下,已经大有好转,甚至能下床走动了。他又说,公子赠予的银钱,他一分一毫都记在账上,待他日后金榜题名,定当加倍奉还。信的末尾,他还探讨了《礼记》中的一句话,提出了自己的困惑,希望能得到公子的指点。
沈清辞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白日里积攒的烦躁与疲惫,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这才是她想要的。
一个听话的、聪明的、可以被她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