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经书，正准备研墨。

    忽然，“啪嗒”一声，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从经书的夹页里，掉了出来。

    柳如烟和小翠，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小翠吓了一跳，连忙捡了起来。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小小的同心结图案。

    柳如烟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在这深宅后院，这种来路不明的、还画着同心结的信，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快……快扔了！”她声音发颤，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连连后退。

    “可是夫人，这……这万一是别人弄错了……”小翠也慌了神，拿着那封信，不知所措。

    “我让你扔了！”柳如烟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恐惧，“要是让殿下知道了，我们都得死！”

    她正要去抢那封信，想将它撕碎，扔进火盆里。

    可就在这时，一个阴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了起来。

    “知道什么，要死要活的？”

    柳如烟和小翠，浑身一僵，像是被瞬间冰冻住了一样。

    她们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四皇子李玄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锦袍，身形清瘦，面容俊美，可那双眼睛，却像深潭一般，幽暗、冰冷，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审视和猜忌，让人不寒而栗。

    “殿……殿下……”柳如烟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妾……妾身给殿下请安。”

    小翠更是吓得，直接瘫倒在地，手里的那封信，也掉在了地上。

    李玄明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走了进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如烟的心尖上。

    他走到信封前，弯下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将它捡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信封上那个刺眼的、朱红色的同心结，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本宫倒是不知道，柳夫人，还有这等风花雪月的雅兴。”

    “不！不是的！殿下！”柳如烟吓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渗出血来，“妾身不知道！妾身真的不知道这封信是哪里来的！是……是从那本经书里掉出来的！”

    “哦？经书？”李玄明挑了挑眉，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眼神，看着她，“这么说，是菩萨显灵，给你送来的情郎？”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柳如烟已经泣不成声，除了求饶，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玄明不再理会她，他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划开了信封的火漆。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把主意，打到他四皇子府的后院来。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些不堪入目的、男欢女爱的污言秽语。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的第一行字时，他那双冰冷的眼眸，猛地，凝固了。

    信上，没有一句情话。

    有的，只是一个个的名字，一笔笔的款项。

    “兵部侍郎王大人，黄金五百两，为其子谋春闱名次。”

    “户部尚书之弟钱某，玉如意一对，为其侄打点主考官。”

    “……”

    “大学士周正清，总领其事，所得三成，归三皇子府。”

    ……

    信纸，很长。

    李玄明看得极慢，极仔细。

    他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股因为女人不贞而起的、冰冷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如同毒蛇发现了猎物般的、兴奋的光芒。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柳如烟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当李玄明看完最后一个字时，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俊美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嗜血的快意。

    好啊。

    真是太好了。

    他正愁着，该如何对付自己那个处处占尽先机、又总喜欢装出一副仁德模样的三皇兄。

    没想到，竟然有人，将这么一份大礼，直接送到了他的手上！

    春闱舞弊！

    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一旦坐实，别说是周正清那个老匹夫，就连他背后那位一向受父皇青睐的三皇兄，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将那份抄本，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抖如筛糠的女人身上。

    “这本经书，是哪里来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盛怒，更加让人恐惧。

    “是……是小翠……去后街的香烛店买的……”柳如烟颤抖着回答。

    “香烛店……”李玄明眯起了眼睛，在心里，将这三个字，反复咀嚼了几遍。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封信，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而是有人，处心积虑，故意要送到他的手上！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拿到周正清的舞弊账本？

    又是谁，有这么深的心机，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将这份证据，送到他的手上，借他的刀，去杀人？

    李玄明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名字。

    太子？老五？还是朝中其他，看不惯老三的政敌？

    不过……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把刀，现在，握在了他的手里！

    他不在乎送刀的人是谁，他只在乎，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他看着怀里那份沉甸甸的抄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残忍。

    三哥啊三哥，你处处与我作对，事事压我一头。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这只披着羊皮的狼，要如何，从我这条毒蛇的嘴里，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