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哪个太子？

    当今太子，不就只有东宫那位吗？可他不是前些日子遇刺，身受重伤，奉旨闭宫养伤，连早朝都免了吗？他怎么会来？

    李承泽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了。他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惊疑和不敢置信。

    李玄明也是一怔，下意识地望向门口，满心的怒火和不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几分。

    在满朝文武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了太和殿的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绣金龙纹的太子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刃，扫过殿内众人时，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正是太子，李玄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可他的腰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不容任何人小觑。

    而更让众人惊掉下巴的是，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半旧儒衫，身形清瘦，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傲和执拗。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金砖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那……那是谁？”

    “一个白身，竟敢跟着太子殿下，上金銮殿？”

    “看他那身衣服，像是个读书人……”

    官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李承泽在看清那年轻人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

    裴文远！

    竟然是裴文远！

    他怎么会和太子在一起？！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李承泽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忽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什么四皇子，什么神秘人，从头到尾，都是太子！都是他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李玄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李承泽，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李玄明，只是对着龙椅上的雍帝，缓缓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

    “儿臣，参见父皇。”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病中的虚弱，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杂音。

    雍帝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冷漠疏离的嫡子，眼神复杂。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朝堂上，看到他这副模样了。

    “你怎么来了？”雍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不是让你在东宫，好生休养吗？”

    李玄策直起身，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回父皇，儿臣本是在东宫静养。可听闻朝中出了科举舞弊这等动摇国本的小人，儿臣心中忧愤交加，只觉得躺在床上，也是寝食难安。这一气之下，身上的伤，竟是都好了一半。”

    他这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却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承泽和李玄明的脸上。

    你们在这里狗咬狗，闹得天翻地覆，而我，才是那个真正心系江山社稷的储君。

    李承泽跪在地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李玄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承泽的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李承泽如芒在背。

    “父皇，儿臣这里，有一样东西，想请父皇和诸位同僚一观。或许，能为父皇解开眼下的一些困惑。”

    说着，他缓缓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拿出了一封信。

    一封用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装着的、没有任何标记的信。

    可李承泽在看到那封信的瞬间，整颗心，都“咯噔”一下，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能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东西！太子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带着裴文远出现在这里，就绝不可能，是来陪他们演戏的！

    总管太监连忙躬着身子，小跑上前，从李玄策手中，接过了那封信，快步呈到了御案之上。

    大殿之内，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他们看着那封平平无奇的信，心中却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子殿下拿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是能为周大学士洗刷冤屈的证据？还是……能将三皇子彻底钉死的，最后一根棺材钉？

    雍帝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他的动作很慢，信封很薄，很轻，可他却觉得，有千钧之重。

    他撕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只看了一眼，雍帝的瞳孔，便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然后，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恐怖的、铁青的颜色！

    “啪！”

    他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死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抓着信纸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虬的恶龙。

    满朝文武，看着皇帝这副仿佛要吃人的模样，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竟能让九五之尊，失态至此？！

    李承泽跪在地上，看着父皇的脸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他完了。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雍帝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跪在地上的李承泽。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猜忌和怀疑，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好……好啊……”雍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真是朕的好儿子！真是朕的……好臣子！”

    他将手中的信纸，狠狠地，砸向了李承泽！

    那几张薄薄的信纸，飘飘荡荡地，落在了李承泽的面前。

    李承泽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封信。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信纸上那熟悉的、风骨峭峻的字迹时，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是周正清的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