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正清的表情。

    “如今，那小子已经画押认罪，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说，你老人家对他这些勾当，一无所知，从头到尾，都是被他蒙在鼓里的。周大人，你说，这戏唱得，精不精彩？”

    稻草堆上，周正清那如同老树皮一般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荒唐。”

    “是啊，是够荒唐的。”指挥佥事笑了起来，“不过，这世上的事，不就是这么荒唐吗？一个死囚，换一个大学士的清白，换三皇子殿下的安然无恙。这笔买卖，划算，真是太划算了。”

    他说完，也不再多留，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阴暗的牢房。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锁上。

    牢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周正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再无方才的悲愤，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毒蛇般的阴冷。

    他那个所谓的远房侄子，不过是周家养的一个死士。平日里好吃好喝地供着，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拿出来顶罪的。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只要咬死不认，再有那个侄子顶罪，加上三殿下在朝堂上周旋，这份所谓的“铁案”，很快就会变成一桩悬案。而他，最多也就是落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不痛不痒。

    等风头过去，三殿下有的是办法，让他官复原职，甚至更上一层楼。

    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四……

    周正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想跟他斗？还嫩了点！

    ……

    四皇子府。

    书房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端砚，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墨汁溅得到处都是。上好的宣纸，被揉成一团，扔得满地都是。

    李玄明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俊美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青紫。

    “老狐狸！真是一只打不死的老狐狸！”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黄花梨木书案上，手背上瞬间就红肿了一片，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布下了这个天罗地网，眼看着就要将李承泽和周正清一网打尽了，却在最后关头，被他们用如此无耻的手段，给金蝉脱壳了！

    一个远房侄子？

    招摇撞骗？

    这种鬼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可偏偏，在没有原件作为铁证的情况下，这就成了对方翻案的唯一可能！

    他李玄明，反倒成了那个“构陷忠良”的小人！

    “殿下息怒！”他的心腹幕僚，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焦急和无奈，“是属下失策，没想到周正清那老贼，竟如此狡猾难缠，还留了这么一手。”

    “本王不是气他狡猾！”李玄明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要吃人一样，“本王是气自己！气自己太过想当然！以为拿到那份东西，就能一击致命！却忘了，对付这种不要脸的无耻之徒，光有证据，是远远不够的！”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甚至不惜亲自出面，与太子虚与委蛇，才换来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结果呢？

    周正清毫发无伤，李承泽全身而退。而他自己，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在父皇和满朝文武面前，落得一个“手段卑劣”的印象！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