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沈清辞给他的，确实只是抄本。毕竟，要拿到周正清亲笔书写的账本原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承泽见自己一句话就扭转了风向，心中稍定，继续乘胜追击。

    “父皇明鉴！抄本，便意味着有伪造的可能！周正清固然有罪，可他毕竟年事已高，为我大雍操劳了一辈子。他究竟是利欲熏心，自甘堕落，还是……被人设计陷害，故意伪造了这份账本，栽赃于他，其心可诛？”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而且，四弟又是从何处，得到这样一份机密的抄本？又是何人，有如此通天的本事，能将周大学士府中的秘辛，打探得一清二楚？这背后，是否还另有主使？其目的，究竟是为了肃清朝纲，还是为了……党同伐异，搅乱朝局？”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支支淬了毒的利箭，毫不留情地，射向了李玄明！

    局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是李玄明手握铁证，审判李承泽一党。可现在，经李承泽这么一说，反倒成了李玄明来路不明，有构陷朝廷重臣、挑起党争的嫌疑！

    雍帝的脸色，变得愈发深沉。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李承泽和李玄明之间，来回扫视。

    他当然知道，老三和老四之间，乃至他们和太子之间，一直都在明争暗斗。他甚至乐于见到这种制衡。可他绝不允许，这种争斗，失控到动摇国本的地步！

    李承泽见雍帝的疑心已经被自己勾起，心中大定。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暂时死不了了。

    他再次俯下身，重重叩首，声情并茂地恳求道：“父皇！儿臣恳请父皇，下令彻查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既不能放过一个真正的奸佞，也绝不能冤枉一个为国操劳的忠臣！更要将那藏在幕后，伪造证据，试图搅乱我大雍朝局的宵小之辈，揪出来，明正典刑！”

    “儿臣，恳请父皇彻查！”

    “臣等，附议！”

    他话音刚落，他那一派系的官员，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出列附和。

    “请陛下彻查，还周大学舍一个‘清白’！”

    “请陛下彻查，揪出幕后主使！”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局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李玄明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双手在袖中死死地攥成了拳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却被李承泽三言两语，就给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现在若是再咄咄逼人，就坐实了“党同伐异”的罪名。可若就此罢手，等李承泽缓过这口气来，死的就该是他了！

    他看着李承泽那张布满了悲愤和恳切的脸，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好一个三哥！真是唱念做打，样样俱全！

    ……

    与此同时，阴暗潮湿的天牢深处。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腐朽和霉变混杂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冰冷的污水，顺着墙角缓缓流淌，墙壁上，挂着各种锈迹斑斑的刑具，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在最里间的一间牢房里，周正清，这位曾经权倾朝野、被誉为“士林领袖”的内阁大学士，正盘腿坐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上。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肮脏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也沾了些污泥。可他的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神情间，不见丝毫阶下囚的颓丧和绝望，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牢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声响。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带着两名狱卒，停在了他的牢房前。

    “周大人，别来无恙啊。”那指挥佥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周正清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看都懒得看那指挥佥事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老夫是朝廷钦犯，当不起‘大人’二字。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呵，倒真是个硬骨头。”指挥佥事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本官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四皇子殿下已经将你的罪证，呈送到了御前。陛下龙颜大怒，下令将你革职查办。周正清，你可知罪？”

    “罪？”周正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干笑了几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老夫何罪之有？”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指挥佥事脸色一沉，“那份舞弊的账本，人名、款项，记得一清二楚，你还想抵赖不成？”

    “账本？”周正清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是一份来路不明的伪造文书罢了，也想给老夫定罪？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梗着脖子，一脸浩然正气，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冤枉的忠臣。

    “老夫一生为国，两袖清风！到头来，竟要蒙受此等不白之冤！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他一边说，一边捶打着胸口，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

    那指挥佥事见他如此，也是一愣。他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像周正清这般，人赃俱获，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还真是头一个。

    就在这时，一名狱卒匆匆跑了过来，在那指挥佥事耳边，低语了几句。

    指挥佥事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他挥了挥手，让那狱卒退下，然后重新看向周正清，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周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周正清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指挥佥事也不生气，慢悠悠地说道：“就在刚刚，你府上的人，将你的一个远房侄子，送到了顺天府衙门。说那小子，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平日里最好赌，欠了一屁股的债。为了还债，就打着你周大学士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私下里收受贿赂，还伪造了一本假账，用来糊弄那些送钱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