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是弱者才会宣之于口的东西。

    真正的猎人，在捕获猎物之前，永远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杀意。

    “殿下。”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口。来人一身黑衣，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李玄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伸手，拿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

    “三殿下那边，有动静了。”黑衣人低声汇报道，“他的人，正在秘密联络安国公，还有之前在春闱案里，受了牵连的几位大人。”

    “哦？”李玄-明呷了一口茶，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倒是，还没蠢到家。知道，自己一个人，成不了事。”

    “看样子，他是想报复。”黑衣人继续说道，“而且，目标，似乎不是太子殿下。”

    “当然不会是太子。”李玄明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笑意，“李承泽虽然蠢，但还没蠢到，会用鸡蛋，去碰石头。他现在，被父皇禁足，手中势力，大不如前，拿什么去跟如日中天的太子斗？”

    他转过身，看着黑衣人，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他要对付的，是沈清辞，对不对？”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他点了点头：“殿下英明。我们的人探听到，三殿下，似乎是得知了太子夜宿沈府的消息，气得，当场吐了血。他现在，将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了沈小姐的身上，想要……毁了她。”

    “夜宿沈府……”李玄明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李玄策啊李玄策，我这个大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大又狂妄。他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吗？竟然，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

    一个储君，夜宿臣女之家。

    这事若是传出去，御史台的那些老顽固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可他，还是做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沈清辞，在他心里的分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重。

    也说明，他李玄策，开始有软肋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李玄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李承泽，想怎么做？”

    “具体计划，我们还不得而知。三殿下行事，十分隐秘。不过，他联络的那些人里，有一个，户部郎中，王启年。”黑衣人回答道。

    “王启年？”李玄明眯了眯眼，“本王记得，他的独子，就是因为参与春闱舞弊，被判了流放三千里，结果，没能熬过瘴气，死在了路上。”

    “是。所以，王启年对太子和沈小姐，恨之入骨。三殿下第一个，就找上了他。但是……”黑衣人顿了顿，“王启年此人，向来胆小怕事。虽然恨，却也怕太子的权势。他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犹豫？”李玄明笑了。

    那笑容，温和依旧，却让人，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

    “那就，帮他一把。”他轻声说道。

    黑衣人，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本王记得，王启年有个外甥，在城西的巡防营里，当差吧？”李玄明慢条斯理地问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是，一个百户。”

    “最近，京城的治安，似乎不太好啊。”李玄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感慨，“前几日，本王还听说，有几名权贵子弟，当街纵马，伤了人。京兆尹，似乎也压不住。”

    “你去，提点一下那个百户。让他，‘秉公执法’，把那几个惹事的，都抓起来，关上几天。”

    黑衣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瞬间的，明悟。

    那几个当街纵马的权贵子弟里，为首的那个，正是吏部尚书的宝贝孙子。而吏部尚书，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

    王启年的外甥，一个小小的百户，去抓吏部尚书的孙子？

    这无疑是，以卵击石。

    到时候，吏部尚书，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那个百户，丢官罢职，甚至，家破人亡。

    而王启年，唯一的指望，就是他那个外甥。若是外甥再出事，他必定，会彻底倒向，同样与太子为敌的，三皇子。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它不仅，能坚定王启年报复的决心，为李承泽的计划，添一把火。还能，顺便，恶心一下太子的人。

    最重要的是，整件事，看起来，都和四皇子府，没有半点关系。

    是那个百户，自己“不长眼”，“秉公执法”，才惹来的祸事。

    “殿下高明。”黑衣人低下头，由衷地说道。

    “去办吧。”李玄明摆了摆手，重新，走回了书案前，“记住，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

    黑衣人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书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玄明重新拿起那幅，已经写好的《兰亭集序》，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与世无争的，温和表情。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

    他知道，自己的目标，是那头最强壮，最凶猛的，老虎——李玄策。

    但他，不会急着，自己动手。

    因为，林子里，还有一头，同样对老虎，怀有敌意的，暴躁的，野猪——李承泽。

    野猪虽然蠢，但它，皮糙肉厚，发起疯来，也能给老虎，造成不小的麻烦。

    而沈清辞，就是猎人，精心挑选的，一块，最鲜美，最诱人的，饵料。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躲在最隐蔽的草丛里，悄悄地，将这块饵料，推到野猪的面前。

    然后，静静地，看着。

    看着野猪，如何，疯狂地，去攻击那块饵料。

    看着老虎，为了保护自己的食物，如何，与野猪，撕咬在一起。

    如果，野猪赢了，饵料被毁了。那么，老虎，就会失去一件，重要的武器，并且，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