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贪腐的窟窿，轻飘飘地，就推给了天灾和军费。

    雍帝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康见状，胆子，更大了些，继续说道：“为今之计，臣以为，当开源节流。节流，已无流可节。那便只能，从开源上，想办法了。”

    “臣，恳请陛下，再加三成农税。以解，燃眉之急。”

    加三成农税！

    这话一出，就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个朝堂，瞬间，就炸了！

    “周康！你无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从队列里冲了出来，指着周康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林正德。一个出了名的，老顽固，也是朝中有名的，清流领袖。

    “加三成农税？亏你说得出口！”

    “如今的百姓，本就已不堪重负！你还要，再加三成？你是想，逼得他们，卖儿卖女，家破人亡吗？！”

    “你是想，让天下，再出几个，张角李闯吗？！”

    林正德的声音，慷慨激昂，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周康被他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强撑着，反驳道：“林大人此言差矣！本官，也是为国分忧！不加税，难道，要让边关的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吗？难道，要让朝廷，停摆吗？！”

    “放屁！”林正德气得，连粗话都骂了出来，“为国分忧？我看你是，包藏祸心！”

    “国库为何空虚，你我，心知肚明！”

    “真正的问题，是江南盐税，流失严重！”

    他这话，就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笼罩在金銮殿上空的，那层，所有人都心照不P宣的，窗户纸。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终于，还是有人，说出来了。

    周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林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江南盐政，每年上缴的税银，都是有定数的，何来流失一说？你这是，血口喷人！”

    “定数？哈哈哈，好一个定数！”林正德怒极反笑，“江南，每年产盐几百万担，可朝廷，收上来的税，却不及，实际产出的，十分之一！”

    “剩下的，那十分之九，都去了哪里？！”

    “还不是，被那些，与官府勾结的盐商，中饱私囊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国之栋梁，一个个，在里面，吃得，脑满肠肥！”

    “现在，国库出了窟窿，你们不想着，从自己身上割肉，却要把刀子，捅向那些，最无辜，最可怜的，老百姓！”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林正德的话，字字诛心。

    三皇子一党的官员们，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立刻，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与林正德，争辩起来。

    “林大人，你这是危言耸听！盐税之事，牵扯甚广，岂能，一概而论？”

    “就是！你空口白牙，有何证据？”

    “我看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而另一边，那些平日里，就看不惯三皇子一党作为的清流言官们，也纷纷，站了出来，支持林正德。

    “证据？江南盐商，富可敌国！他们的宅子，比王府还阔气！他们的妻妾，穿得比公主还华贵！这就是证据！”

    “查！必须彻查！将那些硕鼠，一个个，都揪出来！”

    “不查江南，国库，永无充盈之日！”

    一时间，金銮殿上，吵作一团。

    一边，是三皇子党羽，拼命地，打太极，和稀泥，试图，将水搅浑。

    另一边，是清流言官，义愤填膺，据理力争，誓要，将此事，一查到底。

    唾沫横飞，声嘶力竭。

    整个金銮殿，乱得，像一个，菜市场。

    而龙椅上的雍帝，却始终，冷眼旁观。

    他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因为争吵而扭曲的，丑陋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当然知道，国库的钱，去了哪里。

    他也知道，江南的盐政，已经烂到了，何种地步。

    安国公府，还有他那个，越来越不安分的三儿子，李承泽，这些年，背着他，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国库空虚，民怨将起。

    他，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动，江南这块，已经生疮流脓的，顽疾。

    去敲打，那日益膨胀的，安国公府。

    顺便，也斩断，他那个好三儿，最大的，钱袋子。

    只是……

    雍帝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底下，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臣子们。

    这差事，是个，烫手的山芋。

    江南，是安国公府，经营了数十年的地盘。那里的官场，从上到下，盘根错节，早就，铁板一块。

    派人去查盐税，无异于，虎口夺食。

    一个不慎，钦差，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九死一生的，险差。

    也是一个，考验。

    他要看看，他的这些臣子，他的这几个儿子里，到底，谁有这个，胆量。

    谁又有这个，本事。

    能去，为他，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

    想到这里，雍帝，缓缓地，抬起了手。

    原本，嘈杂无比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龙椅之上。

    雍帝的目光，沉静如水，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

    “诸位爱卿，都说得，很有道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江南盐务，积弊已深，非整顿，不可。”

    “朕，意已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只是，这钦差的人选……”

    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仔细地，思量。

    “不知，哪位爱卿，愿意，为国分忧，替朕，去一趟江南，整顿盐务？”

    话音，落下。

    大殿里，瞬间，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刚刚还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为国捐躯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