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心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像是被一根最细的针轻轻地扎了一下，不疼，却酸得让她想流泪。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想起了在那个比这山洞还要冰冷的冷宫里，在她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她也是这样发着高烧，浑身忽冷忽热，也曾昏迷中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爹爹”“阿娘”，可没有人回应她，没有人握着她的手告诉她“我在这儿，我不走”。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冰冷的地砖上，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慢慢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两世的委屈、痛苦、不甘和孤独，在这一刻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全都涌上了心头。她的视线渐渐地模糊了，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满身伤痕的男人，看着他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睡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或许是同一种人。都是被命运狠狠地抛弃过，都是从最深的地狱里独自一人挣扎着爬出来的可怜虫。他们都用最坚硬的、最冷酷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用疯狂来掩饰脆弱，用残忍来对抗伤害，用算计来寻求那一丝可怜的安全感。他们，都活得很累很累。

    沈清辞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李玄策那滚烫的脸颊。她的指尖描摹着他紧蹙的眉心，想为他抚平那所有的痛苦和不安，就像曾经有一次在马车里，他想为她做的那样。

    “李玄策……”她低低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一定要活下去。”

    “你听到了吗？”

    “你不准死。”

    “你若是死了，我一个人在这世上，会很无趣的。”

    她将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用一种同样认真的语气还给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看到那个昏迷中的男人那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而他那紧紧攥着她的手，也似乎又收紧了几分。

    夜，还很长。可沈清辞却不再觉得那么冷了，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在这条充满了荆棘和鲜血的复仇之路上，她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