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不能让她出去！

    李玄策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这些人的聒噪。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他掌心那只柔软微凉的手上。他握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怕弄疼了她。

    他深深地看着沈清辞，那双翻涌着无尽风暴的眸子里，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惊风，细雨。”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绷紧的弓弦，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血腥的警告。

    “属下在！”两人齐齐单膝跪地。

    “你们二人，随她同去。”李玄策的目光，从沈清辞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两个护卫的身上，那眼神，冰冷得足以将人的灵魂冻结，“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哪怕是用你们的命去填，也要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若她少了一根头发，你们两个，还有你们全家，提头来见。”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个陈述。一个他必定会做到的事实。

    惊风和细雨的身体，猛地一震，头垂得更低了：“属下，遵命！誓死护卫沈姑娘周全！”

    李玄策这才松开了沈清辞的手。

    在他松开的那一刹那，沈清辞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冰冷得吓人。

    “去吧。”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沈清辞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她安然无恙地回来，才是对他最大的慰藉。

    她转过身，在惊风和细雨一左一右的护卫下，朝着府衙后方，通往高墙的马道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李玄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月洞门的拐角处。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和微凉的温度。

    “殿下……”钱孙理还想再劝。

    “闭嘴。”

    李玄策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一股无形的、宛如实质的杀气，轰然散开！

    整个大堂的温度，仿佛在瞬间又降了几分。那些原本还想劝谏的官员，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太子殿下虽然同意了那个女人的请求，但他握着剑柄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和杀戮的佩剑，已经被他抽出了三寸。

    森然的寒光，在烛火下流转，像是一头即将噬人的猛兽，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他哪里是同意了，他分明是在用自己全部的理智，去压制着那即将毁天灭地的杀意。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如果那个女人安然无恙，一切好说。

    如果她出了任何意外……

    在场的所有官员，包括张承安在内，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们毫不怀疑，到那时，这位疯批太子，会毫不犹豫地，将整个扬州城，变成一座人间炼狱。

    ……

    府衙的高墙，足有三丈多高，墙体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上面设有专门供守卫巡逻的甬道。

    通往墙头的马道，又陡又滑，上面还散落着一些被暴民扔上来的碎石和燃烧过的木炭。

    沈清辞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得沉稳。

    惊风和细雨，一前一后，将她牢牢地护在中间。他们手中已经拔出了软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越是往上走，外面的喧嚣声就越是清晰。

    那数以万计的人汇聚在一起的嘶吼，像是一头巨大的怪兽，在耳边咆哮，震得人心头发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熏火燎的味道，还夹杂着汗水和泥土的腥气。

    终于，他们登上了墙头。

    凛冽的夜风，瞬间灌了过来，吹得沈清辞的裙摆和发丝，猎猎作响。

    她站在高墙的边缘，扶着冰冷的墙垛，向下望去。

    那一瞬间，饶是她心性再如何坚定，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入目所及，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海。

    望不到边际。

    无数的火把，在人群中汇聚成了一条条滚烫的、摇曳的火龙，将府衙前的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之下，是一张张扭曲的、愤怒的、麻木的、狂热的脸。

    他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锄头、粪叉、扁担、木棍……每一个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咒骂着，将他们所有的怨气和绝望，都发泄向眼前这座高大冰冷的府衙。

    这里，就是风暴的中心。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惊风和细雨，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他们紧紧地护在她的两侧，身体绷得像两张拉满的弓，手中的剑，已经对准了下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突袭。

    “看！墙上有人！”

    “是个女人！”

    沈清辞的出现，就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清水。

    底下嘈杂的人群，有了一瞬间的、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墙头那道纤细而又孤单的身影上。

    夜风吹拂着她的素色长裙，火光勾勒出她清冷绝尘的轮廓。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惊慌，没有畏惧，与周遭这片狂暴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是她……是那个‘活菩萨’！”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第一个认出了她，失声叫道。

    她这一声喊，立刻引起了一片骚动。

    “没错！就是她！前几天在柳树巷，就是她救了李家那个快没气的娃儿！”

    “我也认得她！她还给我们送过米和药！”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官府的人啊！”

    人群中，那些真正被生活所迫的穷苦百姓，脸上露出了疑惑和茫然。他们对这个曾经帮助过他们的“活菩萨”，有着天然的好感和信任。

    然而，这片刻的安静，很快就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声音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