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面，简直比过年除夕夜的灯会，还要热闹百倍。

    消息灵通的百姓，早就得了信儿，天不亮就拖家带口地挤在了朱雀大街的两旁，将这条京城最宽阔的御道，堵得水泄不通。酒楼茶肆的二楼窗边，更是早就被各大府邸的下人占满，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只为一睹这百年难遇的盛景。

    “来了！来了！快看！是太子殿下的仪仗！”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城门口。

    只见太子仪仗队的精兵，身着玄甲，手持长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缓缓涌入城中。那股子从江南战场上带回来的肃杀之气，瞬间就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便是骑在乌骓马上的李玄策。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暗金纹的常服，可不知为何，离京半年，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更加锋利，也更加沉稳。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桃花眼淡淡地扫过街道两旁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百姓们竟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敬畏。

    然而，真正让整条朱雀大街都陷入疯狂的，是跟在李玄策身后的那一百辆大车。

    “我的老天爷啊……”一个站在路边的商贩，手里的拨浪鼓都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被压得吱呀作响的马车，“那……那些车里，装的都是金子银子？”

    不需要回答。

    虽然车厢被厚重的油布蒙着，但偶尔有风吹过，掀起油布的一角，那瞬间泄露出来的、刺眼的金光银芒，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晃眼。

    那上百辆装满了金银的大车，就像一百座移动的小山，在所有人的面前，缓缓碾过。车轮与青石板路面摩擦，发出沉重而单调的“咯吱”声，那声音，仿佛不是车轮在响，而是无数的金元宝银元宝，在互相碰撞，奏出了一曲全天下最动听的乐章。

    “发了！咱们大雍朝发了！”

    “何止是发了！我听说，太子殿下这一趟，抄回来的银子，能把咱们空了好几十年的国库，给填满咯！”

    “太子殿下真是活财神下凡啊！有太子殿下在，咱们还怕什么北边的蛮子，东边的倭寇？”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了整条朱雀大街。百姓们的情绪被那金光闪闪的财富彻底点燃，他们发自内心地，为这个给王朝带来希望和财富的储君，献上了自己最真诚的欢呼。

    李玄策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身后的那辆金丝楠木马车里，沈清辞透过纱帘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外面疯狂的人群。

    她看到了百姓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崇拜，也看到了，混在人群中，一些衣着体面的官员家眷，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嫉妒与震惊。

    她知道，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既是李玄策的荣耀，也是他对所有敌人，最直接，最嚣张的宣战。

    队伍从朱雀门，一直行至皇宫正南的承天门。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只见承天门那厚重的朱红色宫门，缓缓打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雍帝，竟然亲自带着文武百官，站在了宫门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李玄策为首，所有仪仗队的士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山呼万岁。

    街道两旁的百姓，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皇帝亲出承天门迎接臣子，这可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天大荣耀！就算是当年开国的大将军得胜还朝，也不过是御赐华盖，亲迎于太和殿前罢了。

    “平身！都平身吧！”

    雍帝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激动。他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扶起了正要行大礼的李玄策。

    “策儿！好！好啊！”雍帝用力地拍着李玄策的肩膀，那双与李玄策有几分相似，却因年岁和权术而显得浑浊深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真切的欣慰与骄傲，“你这一趟江南，为我大雍立下了不世之功！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儿臣不敢居功，”李玄策垂下眼眸，声音不卑不亢，“皆是父皇天威浩荡，儿臣才得以荡平江南，为父皇分忧。”

    “哈哈哈！好一个为父皇分忧！”雍帝龙颜大悦，他指着李玄策，对身后的一众百官朗声道，“众卿都看看！这才是朕的好儿子！我大雍的储君！有子如此，国之幸甚！”

    文武百官们，连忙躬身附和。

    “太子殿下文成武德，乃我大雍之福！”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雍帝的目光，越过李玄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辆华丽的马车上。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坐着的，是沈相的嫡女，沈清辞。

    “那位……便是沈相家的丫头吧？”雍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

    李玄策点了点头：“回父皇，正是沈氏清辞。”

    “嗯。”雍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此女有大才，亦有大功。朕听顾文翰在奏折里说了，那盐政新法，多亏了她。巾帼不让须眉，沈从安，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站在百官队列前排的沈相沈从安，听到皇帝亲口点名表扬，激动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出列跪倒在地。

    “微臣……微臣惶恐！小女无状，能为殿下和陛下分忧，是她天大的福分！微臣谢主隆恩！”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这半年来，他在朝堂上，因为女儿跟着太子去了江南，不知受了多少同僚的白眼和政敌的攻訐。如今，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在皇帝这句金口玉言的夸赞下，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