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像今天这般风光过！

    “好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摆驾！朕要在太和殿，亲自为太子，为所有江南归来的功臣，接风洗尘！”

    雍帝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赏赐，如同流水一般，从宫里淌了出来。

    宣旨的太监，扯着嗓子，念了足足半个时辰。

    “……太子李玄策，平定江南，功在社稷，赏黄金万两，东海明珠百颗，城郊良田万亩，亲王规制宅邸一座……”

    “……两淮盐运使顾文翰，推行新法，有功于民，官升三级，任户部左侍郎，赏白银千两，锦缎百匹……”

    “……沈氏清辞，献策有功，聪慧敏达，特封为‘安平县主’，食邑五百户，赏金玉首饰百件，另赐‘天下第一’绣庄一座……”

    最后，连带着沈相沈从安，都跟着沾了不少光，被赏了些金银绸缎，还被雍帝当众夸赞“教女有方”。

    一时间，沈相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官员，几乎要将门槛都踏破了。沈从安在朝堂上，走路都带着风，腰杆挺得笔直，看谁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得意。

    而在这片喧嚣与荣耀的背后，承天门前的人群里，有两个人的脸色，却比锅底还要黑。

    三皇子李承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刺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那个被雍帝扶着，风光无限的李玄策。又扫过那一辆辆缓缓驶入宫门的大车。

    他的心，在滴血。

    那些金银！那些本该用来招兵买马，打点朝臣，铺就他登基之路的金山银山！

    江南盐务，是他和外祖父安国公，经营了近十年的钱袋子！现在，这个钱袋子，被人整个端了！不仅端了，里面的钱，还变成了李玄策这个疯子，用来收买人心，博取父皇欢心的垫脚石！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承天门前，而是站在自己的坟头上。李玄策，正踩着他的尸骨，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宝座！

    一股腥甜的血气，从喉咙里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站在他身旁的四皇子李玄明，脸色同样难看。

    但和李承泽那几乎要失控的暴怒不同，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一丝温和的假笑。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像一张面具，眼底深处，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李玄策，看着他被父皇亲手扶起，看着他享受着万民的欢呼。

    他知道，从今天起，京城的局势，要彻底改变了。

    以前的李玄策，只是个空有太子之名，被世人当成疯子的孤家寡人。可现在的李玄策，手握重金，身负大功，更得了民心。他已经不再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而是一头真正下山，可以择人而噬的百兽之王。

    他们……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放任他去了江南。

    不，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小看了这个疯子。

    李承泽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四弟，我们……就这么看着他？”

    李玄明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支缓缓消失在宫门深处的队伍上。

    他嘴角的假笑，慢慢地，收敛了起来。

    “看着？”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蛇信般的冰冷。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