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因为知道得太多，所以危险。但也正因为她被绝对信任，所以才有可能活到今天。”

    李玄策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是说……”

    “淑妃的奶娘，芳姑姑。”

    沈清辞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

    “芳姑姑……”李玄策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称呼。他常年居于东宫，与后宫素无往来，对淑妃宫里的人自然不甚了解。

    “这个芳姑姑是跟着淑妃从安国公府一起进宫的。名为奶娘，实则是淑妃最信任的心腹。”沈清辞缓缓解释道，“淑妃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几乎都由她一手打理。她伺候了淑妃一辈子，看着淑妃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公府小姐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也看着三皇子李承泽从小长大。”

    “对淑妃和李承泽来说，她不仅仅是一个奴才，更像是一个长辈，一个亲人。”

    “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人，淑妃是不会轻易动她的。”

    李玄策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从她身上打开突破口？”

    “是。”

    “可她既然是淑妃的心腹，又怎么会背叛她的主子？”李玄策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清辞的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忠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它之所以牢不可破，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还不够。”

    “或者说，是没有被逼到绝路。”

    她的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殿下，我们不需要她主动背叛。我们只需要在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忠心上凿开一道小小的裂缝。”

    “我们要让她相信，她所效忠了一生的主子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我们要让她相信，她这个‘知道得太多’的老人已经成了淑妃和三皇子眼里的一根刺，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祸害。”

    “我们要让她相信，她的主子为了以绝后患，准备要对她下手了。”

    李玄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清丽绝伦却又透着无尽冰冷的脸。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沈清辞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以人心为棋盘，以人性为棋子，布下一个精妙而致命的杀局。

    “你要怎么做？”他问道。

    “伪造几封书信。”沈清辞不假思索地说道，“信的内容不能是淑妃写的，她老谋深算，不会留下这样的把柄。”

    “信要以三皇子和安国公商议的口吻来写。”

    “年轻人总是急功近利，又自作聪明。由他们提出要除掉芳姑姑这个‘老祸害’，才更合情合理。”

    “信里要写明，芳姑姑年纪大了，嘴巴可能会不牢。留着终究是个祸害，不如找个机会让她‘病逝’，如此方能一了百了，以绝后患。”

    她将信里的内容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瞄准了一个老人心中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李玄策听得心头发寒，他看着沈清辞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清辞，幸好你我不是敌人。”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只是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敌人？他们曾经差一点就是。

    ……

    三日后，几封足以以假乱真的信件便由玄一亲自送到了沈清辞的手中。信纸是安国公府惯用的上等玉版宣，墨是御赐的松烟墨。信上的字迹，一封是模仿安国公那苍劲有力的笔法，另一封则是模仿三皇子李承泽那略带锋芒的行楷。无论是用词还是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便是最亲近的人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沈清辞将信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她将其中一封安国公写给李承泽的信抽了出来，递还给玄一，“剩下的，就看我们的‘戏’能不能唱好了。”

    ……

    景仁宫，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懒洋洋地洒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上好熏香的甜腻味道。淑妃正靠在一张铺着金丝软枕的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她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宫装，眼角虽然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但保养得宜的脸上依旧可以看出年轻时那倾国倾城的风韵。

    芳姑姑正领着两个小宫女轻手轻脚地将一盆新开的兰花搬到窗边。她已经快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背脊也有些佝偻，但一双眼睛却依旧精明而锐利。她一边指挥着小宫女摆放花盆，一边絮絮叨叨地对榻上的淑妃说道：“娘娘，您就是思虑太重。这几日天气好，合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老是闷在这殿里，对身子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唠叨。淑妃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走动？有什么好走动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烦躁，“皇后那个贱人死了这么多年还阴魂不散的，如今又出了个沈清辞，一个个的都跟本宫过不去！”

    “娘娘，慎言。”芳姑姑连忙压低了声音，回头瞪了一眼那两个吓得噤若寒蝉的小宫女。小宫女立刻低着头退了出去。

    “怕什么。”淑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景仁宫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还能有谁敢乱嚼舌根不成？”

    芳姑姑叹了口气，走到榻边熟练地为淑妃揉捏着肩膀。

    “娘娘，您说的是。只是这宫里人多眼杂，总归还是小心些好。”她一边捏一边柔声劝道，“沈家那丫头不过是仗着有太子殿下撑腰才敢如此嚣张，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太子……”淑妃冷笑了一声，“若不是有他在，本宫早就让那小贱人死无葬身之地了！”

    芳姑姑不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气。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用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为她舒缓着身体的疲惫。她这一生都是为了娘娘和三皇子活着的，只要他们好，她便什么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