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那两个原本要置她于死地的黑衣人像是见了鬼一样，舍弃了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扑了过去！

    “锵——！”

    兵刃相接的刺耳声响在夜色中骤然炸响，火星四溅！

    芳姑姑这才看清，不知何时，从夹道的另一头冲出来一队身穿玄甲的侍卫，他们手持制式长刀，训练有素，将那两个黑衣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大胆刺客！竟敢在宫中行凶！”为首的那名侍卫厉声喝道，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正气。

    芳姑姑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那两个黑衣人武功显然极高，他们在数名宫中侍卫的围攻下竟丝毫不落下风，刀光剑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侍卫的人数毕竟占了优势，眼看着就要将他们拿下。

    那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忽然虚晃一招，逼退了身前的侍卫，然后猛地窜上了高高的宫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追！”

    为首的侍卫下令道，立刻有几名侍卫跟着追了出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为首的那名侍卫走到还瘫坐在地上的芳姑姑面前，收起了刀，拱手道：“姑姑，受惊了。”

    芳姑姑抬起头，看着他，这才发现这些侍卫身上穿的玄色铠甲是东宫侍卫的专属制式。

    “你……你们是……”她的声音还在发抖。

    “我等是太子殿下的亲卫。”那侍卫沉声说道，“奉殿下之命，在宫中巡逻。不想，恰好撞见此事。”

    太子殿下……又是太子殿下！

    芳姑姑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不是傻子，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巧合吗？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先是，在御花园看似无意的一番话，再是今晚这恰到好处的“巡逻路过”，这分明就是太子殿下安排好的！

    那两个黑衣人，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都是演给她看的一出戏，一出让她彻底看清现实、彻底断了念想的戏！

    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芳姑姑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其心机、其手段竟深沉可怕到了如此地步！

    可是……她非但没有觉得害怕，反而在这极致的恐惧之后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感激。

    因为她知道，如果今晚没有这出戏，那么明天或者后天，出现在这条夹道里的就会是真正的杀手，到时候就再也没有“恰好路过”的东宫侍卫来救她的命了。

    她会像那些不明不白“病逝”的老人们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然后被一卷草席扔到乱葬岗。

    ……

    经历了这场“生死劫”，芳姑姑那根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断了。

    她被侍卫送回了自己的住处，关上门，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黑暗里，没有点灯。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从深夜坐到了天明。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棂透进来的时候，她缓缓地站起了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面如死灰、一夜之间仿佛又老了十岁的自己。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忠心？情分？在自己的性命面前，都一文不值。

    她不想死，她辛辛苦苦在这宫里熬了一辈子，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效忠了一生的主子手里。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头发，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淑妃的正殿，也没有去小厨房，径直走出了景仁宫，她要去东宫，去见太子殿下，要用一个天大的秘密换自己一条活路。

    ……

    东宫，书房。

    李玄策正在临摹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画，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昨夜那场由他一手策划的大戏与他毫无关系。

    玄一像个影子一样静静地立在他的身后。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殿下，景仁宫的芳姑姑求见。”

    李玄策手中的笔顿了顿，一滴浓墨落在了宣纸上，晕开，毁了整幅画。

    他却毫不在意，缓缓地放下笔，抬起头。

    “让她进来。”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很快，芳姑姑便被带了进来。

    她一走进书房，看到端坐在书案后的李玄策，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老奴，叩见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绝望。

    李玄策没有让她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伺候了自己仇人一辈子的老奴才。

    书房里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芳姑姑抬起了头，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殿下……”她泣不成声，“老奴有罪。老奴有天大的罪过，要向殿下，向死去的皇后娘娘忏悔！”

    李玄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依旧没有说话，在等，等她亲口说出那个他追查了十几年的真相。

    芳姑姑跪在地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决绝。

    “殿下，您想知道的，老奴都告诉您。”

    “当年，皇后娘娘被废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阴谋！”

    “是淑妃娘娘和安国公联手设下的一个天大的阴谋！”

    “他们买通了皇后娘娘身边一个叫‘采薇’的贴身宫女，长年累月地在皇后娘娘的日常饮食里下一种叫‘牵机’的慢性毒药！”

    “那种毒无色无味，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身体日渐衰败，形同得了不治之症！”

    “同时，”芳姑姑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他们还伪造了皇后娘娘与宫中侍卫私通的证据！”

    “那些所谓的情信，都是安国公找人模仿皇后娘娘的笔迹伪造的！”

    “那个侍卫，也是他们一早就收买好的！”

    “最后，他们算准了时机，在陛下面前演了一场‘捉奸在床’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