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姑姑不敢有丝毫耽搁，缓过一口气后，立刻颤声说道：“在……在景仁宫……在淑妃娘娘的寝宫里……”

    淑妃的寝宫？

    李玄策和沈清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那地方，是整个皇宫里除了皇帝的寝殿之外，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藏在何处？”沈清辞蹲下身，看着芳姑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芳姑姑看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的脸，心中生出一股荒谬之感。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沈家嫡女，竟会是太子殿下身边最得力的臂助，是掀起这场滔天巨浪的幕后推手之一。

    她不敢再有任何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藏在……藏在娘娘寝宫里那尊……那尊白玉送子观音像里。”

    “送子观音？”沈清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芳姑姑点头如捣蒜，“那尊观音像是娘娘当年怀上三皇子时，太后娘娘赏赐的，娘娘一直视若珍宝，供奉在寝殿最显眼的位置，日日焚香。谁也想不到，那观音像的莲花底座之下，其实……其实有一个极小的暗格，只有用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那封信，就藏在里面！”

    送子观音……

    沈清辞在心中冷笑。真是莫大的讽刺。用一尊象征着慈悲与新生的神像，来隐藏自己谋害中宫元后、残害皇子生母的罪证。淑妃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李玄策听到“送子观音”四个字，身体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的母后一生孤苦，而那个凶手，却抱着送子观音，享受着儿女双全的荣华富贵。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一股巨大的悲恸与恨意再次席卷而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一种淬了冰的、属于猎人的冷静。

    他看着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芳姑姑，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说的，最好都是真的。本宫会派人去核实。如果那封信真的在，你的命，本宫可以暂时留着。但如果……你敢骗本宫……”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威胁，却让芳姑姑吓得再次磕起头来。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情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玄一。”李玄策冷冷地开口。

    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角落的玄一立刻上前一步：“属下在。”

    “把她带下去，找个地方看管起来，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她，更不许她死了。”

    “是。”

    玄一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瘫软的芳姑姑拎了起来，拖出了书房。

    随着芳姑姑的消失，书房里终于只剩下了李玄策和沈清辞两个人。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却丝毫没有减弱。

    李玄策缓缓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可那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身上半分的阴寒。

    他背对着沈清辞，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清辞，你都听到了。”

    “嗯。”沈清辞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听到了。”

    “只要拿到那封信，”李玄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炙热的光芒，那是复仇的火焰，“淑妃、李承泽、安国公……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本宫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压抑了十几年的仇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只要拿到那封信，就是铁证如山！他就可以告慰母后在天之灵，就可以将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一个个亲手撕碎！

    沈清辞完全能理解他此刻的激动。她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还在渗血的手。他的手冰冷得像一块铁，她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温暖着他。

    “我们一定能拿到。”她轻声说，语气无比坚定。

    李玄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只有掌心传来的那份柔软和温暖，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激动过后，一个最现实、也是最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

    沈清辞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她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兴奋：“殿下，景仁宫不是东宫，更不是相府。淑妃的寝宫，只怕是铜墙铁壁，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李玄策眼中的火焰，因为她这句话而稍稍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索。

    他当然知道景仁宫有多难进。

    淑妃生性多疑，为人谨慎到了极点，尤其是在经历了江南之事和太子求娶沈清辞的风波之后，她更是将自己的景仁宫打理得如同铁桶一般。

    宫门口有禁军把守，宫内有她自己的心腹太监宫女二十四时辰轮流当值，就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而她的寝殿，更是禁地中的禁地。除了她自己和几个最贴身的心腹，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想要从那样一个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一封藏在观音像暗格里的信，这难度，不亚于登天。

    “强闯，绝无可能。”李玄策沉声说道，他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最直接也最愚蠢的办法，“一旦打草惊蛇，淑妃必定会第一时间转移甚至销毁信件，我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没错。”沈清辞点了点头，继续分析道，“下毒、放火制造混乱，这些法子也行不通。景仁宫的防卫，肯定也考虑到了这些。而且，一旦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父皇和太后，事情反而会变得更加复杂。”

    “那尊观音像的暗格，还需要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李玄策补充道，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我们连钥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算人进去了，也打不开暗格。”

    一个又一个的难题，像一座又一座的大山，横亘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