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玄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这是从现场抄录下来的遗书。原件已经被内侍监的人收走了。”

    沈清辞一把接过那张纸，李玄策也立刻凑了过来。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写字之人当时心神不宁，内容也写得恳切悲戚，通篇都是在说自己如何愧对淑妃娘娘的养育栽培之恩，却一时糊涂，被奸人蒙骗，险些铸成大错。如今幡然醒悟，自觉无颜再面对主子，唯有一死以谢罪。

    好一封情真意切的“悔过书”！

    若是一个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只怕真的会相信，这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奴才，在发现自己犯下大错之后，羞愧难当，自缢身亡。

    可李玄策和沈清辞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李玄策一把将那张纸从沈清辞手中夺过，狠狠地揉成一团，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杀人灭口，还要往她身上泼一盆脏水，让她死了都不得安宁！淑妃！安国公！你们真是好得很！”

    沈清辞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她不是在为芳姑姑的死而悲伤，那个助纣为虐的老宫女死不足惜。她震惊的是对方的速度和狠辣！

    昨天芳姑姑才从东宫离开，今天一早，人就成了一具尸体。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的行踪，或者说，芳姑姑的异动，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了！

    “是灭口。”沈清辞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而且，下手的人，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干净利落，绝不是淑妃宫里那些太监宫女能做到的。”

    在守卫森严的景仁宫里，悄无声息地潜入一个房间，杀死一个人，再伪装成自尽的现场，不留下一丝痕迹。这需要何等高明的身手和缜密的心思！

    一个名字，如同鬼魅一般，同时浮现在了两人的脑海中。

    “影阁。”李玄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

    沈清辞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点了点头：“除了他们，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之前他们只是猜测，这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和当年的旧案有关。现在看来，他们的猜测不仅是对的，而且，这个“影阁”与淑妃、安国公的关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紧密！

    他们不仅仅是雇主与杀手的关系，更像是一张巨大网络上的同谋。淑妃和安国公在朝堂和后宫里搅动风云，而“影阁”，就是他们藏在暗处，负责清除一切障碍的、最锋利的刀！

    这个发现，让两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们的敌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强大和可怕。

    “殿下，此事……宫里已经传遍了。”玄一低声补充道，“淑妃娘娘在陛下面前哭得死去活来，说是自己没照顾好身边的老人，悲痛欲绝。陛下还下旨安慰了她，赏赐了不少东西。”

    “呵，演戏的本事倒是一流。”李玄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杀了自己最忠心的一条狗，还要在人前掉几滴鳄鱼的眼泪，真是令人作呕。”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此刻却沉寂得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芳姑姑死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唯一一个人证，就这么断了。

    这条线索，被对方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给彻底斩断了。

    现在，他们所有的希望，就只剩下那封藏在观音像里的亲笔信了。

    那封信，成了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杀了芳姑姑，就是为了封住她的嘴。”沈清辞走到李玄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这说明，他们已经起了疑心。他们或许不知道芳姑姑究竟对我们说了什么，但他们绝不会再冒任何风险。”

    李玄策猛地回过头，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他们会去动那封信！”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错！

    一个知道惊天秘密的人，在被他们策反之后，离奇“自尽”了。

    淑妃和安国公再自负，也绝不敢赌芳姑姑什么都没说。他们必然会假定，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信的存在，已经暴露了。

    那么，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会立刻转移，甚至销毁那封信！

    一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紧迫感瞬间攫住了两人的心脏。

    “不行，不能再等了！”李玄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夜长梦多！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拿到那封信！否则，等到他们动手，一切就都晚了！”

    人证已断，如果连这唯一的物证都失去了，那他母后的沉冤，将永无昭雪之日！

    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沈清辞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李玄策说得对。敌人已经出招了，而且是狠辣无比的杀招。他们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再也没有犹豫和等待的时间。

    可是，办法呢？

    那个看似无解的局，在失去了“时间”这个最大的缓冲之后，变得更加棘手，更加令人绝望。

    景仁宫就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兽，静静地匍匐在那里，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而那尊白玉送子观音，此刻在他们眼中，也仿佛变成了一个最恶毒的嘲讽，嘲笑着他们的无能与迟钝。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只剩下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和那份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滋长的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