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策在窗前来回踱步，他身上的那股暴戾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整个书房的空气都沉甸甸的。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焦躁、愤怒，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要将敌人撕成碎片。

    “等不了了，一天都等不了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疯狂，“他们杀了芳姑姑，下一步就一定会去动那封信！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沈清辞静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看着茶杯中缓缓舒展开的茶叶。她的心同样乱如麻，但她的脸上一片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乱。

    李玄策可以疯，但她不能。他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人是清醒的，是那根在狂风暴雨中牢牢定住船锚的绳索。

    “殿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李玄策的耳中，“强攻，是下下之策。景仁宫现在必然是外松内紧，我们的人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信拿不到，我们反而会彻底陷入被动。”

    “那你说怎么办？！”李玄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智取？怎么智取？淑妃那个老妖婆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只怕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她的寝殿，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也有闯进去的办法。”沈清辞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簇极其明亮、甚至有些疯狂的火焰。

    “老虎再凶猛，护食的本能再强，也总有它的软肋。只要我们能精准地戳中它的软肋，就能让它方寸大乱，自乱阵脚。”

    李玄策一怔，他看着沈清辞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她的、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智慧之光。他那颗狂躁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淑妃的软肋……”他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李承泽！”

    “没错。”沈清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冷的弧度，“淑妃这一生，所有的荣华富贵，所有的野心和算计，全都系于三皇子一人之身。为了他，她可以谋害中宫，可以双手沾满鲜血。那么，为了他，她也同样可以……放弃一切的理智和谨慎。”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沈清辞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看着李玄策，一字一句，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们要做的，是调虎离山。”

    “我们要让淑妃，自己主动地、心急如焚地、不顾一切地……走出她的景仁宫。”

    李玄策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瞬间就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他的眼中，也迸发出了同样疯狂而炙热的光彩。

    “好一个调虎离山！”他低声赞叹，随即又皱起了眉，“可要怎么做？李承泽如今被父皇禁足在府中，淑妃想见也见不到。寻常的小病小痛，根本不足以让她失了分寸。”

    “所以，就不能是小病小痛。”沈清辞的眼神冷得像冰，“必须是……能要了他命的‘急症’。”

    她站起身，走到李玄策面前，压低了声音，将整个计划的细节娓娓道来。

    “第一步，散布谣言。殿下，我要你动用黑羽卫，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个京城都听到一个消息——被禁足的三皇子，因为江南之事受了打击，又被父皇斥责，忧思成疾，在府中吐血昏迷，已是生命垂危。”

    “第二步，买通内应。三皇子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总有那么一两个贪生怕死、见钱眼开的。我要找一个这样的人，一个能有机会接触到宫里传话太监的人。”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让这个被买通的人，去宫门口‘拦驾’，拦下景仁宫出来采买或是传话的太监，把三皇子‘病危’的消息，用最夸张、最严重的方式，传进淑妃的耳朵里！”

    李玄策静静地听着，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狠辣、精准，直击要害！

    芳姑姑的死，让淑妃成了惊弓之鸟，她此刻必然对外界的一切消息都充满了怀疑。但唯独一样，她绝不会怀疑，那就是关于她儿子的消息！

    关心则乱。

    一个母亲，在听到自己视若性命的儿子生命垂微时，会做出什么反应？

    她会失去所有的判断力，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会被恐惧和担忧所吞噬。她不会去想这消息是真是假，不会去想这背后是不是一个圈套，她脑子里只会有一个念头——她要去看她的儿子！她要亲眼确认！

    “就这么办！”李玄策一拳砸在掌心，再没有丝毫犹豫，“本宫这就去安排！”

    他雷厉风行，立刻转身唤来了玄一，将散布谣言的任务交待了下去。他特别嘱咐，这谣言不能从官面上走，要从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传出去。

    茶馆的说书先生，酒肆里喝得醉醺醺的闲汉，大户人家后院里嚼舌根的婆子，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小贩……这些地方，才是消息流传最快、也最不容易被追查到的地方。

    谣言要传得有鼻子有眼，要说得活灵活现。要说三皇子是如何在深夜里咳血，染红了雪白的被褥；要说太医院的院使是如何连夜被请进府中，出来时却连连摇头，面色凝重；要说三皇子府如今已经是一片愁云惨雾，下人们都在偷偷地哭泣。

    另一边，沈清辞也叫来了谷雨。

    “去查，三皇子府里，哪个下人最近手头最紧，家里有急事等着用钱。”沈清辞冷静地吩咐道，“要找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但心思活络，胆子又大的。”

    谷雨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半日功夫，就带回了一个人的消息。

    那人是三皇子府里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下人，叫赵四。人看着木讷，其实精明得很。他老娘常年卧病在床，最近病情加重，急需一笔钱买一味名贵的药材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