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了。”沈清辞当机立断。

    一个为了救母亲性命而铤而走险的孝子，演起戏来，才最是情真意切，最不容易让人怀疑。

    ……

    计划，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一张在京城的市井之间悄然铺开，另一张则精准地罩向了三皇子府的后院。

    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关于三皇子李承泽病危的流言，便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而此刻的景仁宫，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芳姑姑的“自尽”，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淑妃的心里。她嘴上说着悲痛，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芳姑姑是怎么死的。

    是她，是她和父亲安国公，默许了“影阁”的行动。

    那个跟了她一辈子的奶娘，那个知道她所有秘密的老人，就这么被她亲手送上了绝路。

    她不后悔，为了她和承泽的将来，死一个奴才算得了什么？

    可她害怕。

    她怕芳姑姑在死前，到底还是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

    这两日，她夜夜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芳姑姑浑身是血地站在她的床前，质问她为何如此心狠。她甚至觉得，宫里那些宫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她将自己寝殿的守卫又加了一倍，日夜不离人，那尊白玉送子观音，更是被她用一块明黄色的锦缎给罩了起来，不许任何人碰触。

    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那封信，不能再留了。

    可她又舍不得。那是她拿捏安国公府，也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张底牌。一旦销毁，她就真的成了只能依附于父亲和儿子的笼中鸟。

    就在她心烦意乱，坐立难安的时候，她最贴身的大宫女锦绣，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娘娘。”

    “何事如此惊慌？天塌下来了不成！”淑妃正没好气，厉声呵斥道。

    锦绣“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娘娘，奴婢……奴婢方才让小卓子出宫去尚宫局领些东西，结果在宫门口，被……被三皇子府上的一个下人给拦住了！”

    “三皇子府的人？”淑妃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他拦着小卓子做什么？”

    “那人……那人说……说三皇子殿下他……”锦绣吞吞吐吐，不敢说下去。

    “说什么！快说！”淑妃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锦绣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她的肉里。

    锦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那人哭着说，三皇子殿下……病了！病得很重！昨夜里突然吐了血，人……人已经昏迷不醒了！府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说……说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轰——”

    淑妃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娘娘！”锦绣也吓坏了，连忙扶住她，“那人是这么说的！小卓子看他哭得不似作伪，不敢耽搁，立刻就回来禀报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承泽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吐血昏迷了？

    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是李玄策那个小畜生搞的鬼！他想骗我出宫！

    淑妃的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她的手脚冰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承泽的性子她最清楚，骄傲、自负，这次在江南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回来又被父皇禁足，心里必然是憋着一股火。忧思郁结，气急攻心……吐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像疯长的藤蔓，瞬间就缠绕住了她的整个心脏。

    她不敢赌。

    拿她儿子的性命去赌，她不敢！

    “备驾！”

    两个字，几乎是冲口而出。

    “娘娘，不可啊！”锦绣大惊失色，连忙劝道，“宫规森严，您没有陛下的旨意，是不能擅自出宫去皇子府的！而且……而且三皇子殿下正在禁足，您要是去了，陛下怪罪下来……”

    “滚开！”淑妃一把推开她，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本宫的儿子都要没命了！还管他什么宫规！什么禁足！陛下要怪罪，就让他怪罪好了！大不了一死！本宫要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要这荣华富贵还有何用！”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工于心计、狠辣无情的淑妃娘娘，她只是一个快要失去儿子的、绝望的母亲。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备驾！快去备驾！”她尖声叫道，声音凄厉，“把宫里所有的人都给本宫叫上！侍卫、太监、宫女！一个不留！都跟本宫去三皇子府！”

    她疯了。

    她要带着她所有的人，去救她的儿子。

    她甚至没有想过，要留下一部分人看守她那固若金汤的寝宫。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她儿子的命更重要。

    很快，整个景仁宫都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之中。

    宫人们脚步匆匆，乱作一团。

    淑妃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连头上的珠钗歪了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宫门，坐上了早已备好的凤驾。

    “快！给本宫用最快的速度赶去三皇子府！快！”

    车辇在侍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如同一阵狂风，朝着宫外疾驰而去。

    景仁宫那朱红色的宫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地敞开着，像一张等待着猎物上钩的巨兽之口。

    而此刻，在东宫最高的一处阁楼上，李玄策和沈清辞正并肩而立，凭栏远眺。

    他们清楚地看到了景仁宫那边的动静，看到了那浩浩荡荡、仓皇离去的人马。

    一名黑羽卫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殿下，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