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雍帝。

    他看着底下跪着的、哭得像个孩子的儿子，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悲伤和孺慕，他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废后，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当年，他盛怒之下，听信了淑妃和安国公的一面之词，又亲眼看到了那些所谓的“证据”，便下旨废后。

    可事后，夜深人静之时，他也不是没有后悔过。

    那个陪他从籍籍无名走到九五之尊的女人，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女人，真的会背叛他吗？

    他不敢深想。

    因为一旦深想，就等于是在承认，自己当年的愚蠢和刚愎自用。

    作为一个帝王，他不能有错。

    所以，他将这份愧疚，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十几年，不曾触碰。

    可今天，这份愧疚，被他的亲生儿子，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给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他看着李玄策，这个他一向觉得桀骜不驯、难以掌控的儿子，此刻，却像一个最无助的孩子，在为自己的母亲，苦苦哀求。

    雍帝的心，软了。

    那份深埋了十几年的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龙颜大怒，将太子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可他最终，只是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既然你如此坚持……”

    “朕，就准了你的请求。”

    “传朕旨意，凤台宫旧案，交由大理寺重审。任何人，不得干预。”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而站在人群中的淑妃和安国公，则像是被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头顶。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们慌了。

    他们彻底地，慌了神。

    他们不知道，李玄策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他们更不知道，这位心思难测的帝王，为何会突然松口，同意重审这桩尘封了十几年的旧案。

    一种灭顶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他们紧紧地包裹。

    他们开始频繁地接触，在宫里，在宫外，用尽一切办法，商议着对策。

    他们派人去大理寺打探消息，又试图收买当年的一些知情人。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热锅上乱窜的蚂蚁，慌乱，而又可笑。

    他们越是这样，就越是显得做贼心虚。

    而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龙椅之上，那位帝王的眼中。

    雍帝看着底下那些上蹿下跳的臣子，看着自己那位一向镇定自若的宠妃，如今却终日里愁眉不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越来越浓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