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被李玄策用一种“不经意”的方式，透露了出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安国公府，瞬间就炸了锅。

    书房内，安国公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安如海！”他咬着牙，念着这个他几乎已经快要遗忘的名字，眼中充满了暴怒和惊疑，“李玄策这个小畜生，他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

    当年，所有参与了凤台宫之事的核心人员，都已经被他用各种手段，处理得干干净净。

    只有像安如海这种最外围的、根本接触不到任何核心机密的杂役，他才只是打发回了老家，没有赶尽杀绝。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十几年后，李玄策竟然会把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给重新挖了出来！

    “父亲，您先息怒。”一旁的三皇子李承泽，脸色也同样难看，但他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一个杂役太监而已，他能知道什么？就算把他抓来，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李玄策这么做，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吓唬我们罢了。”

    “虚张声势？”安国公冷笑一声，他看着自己这个还略显天真的外孙，声音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以为，李玄策是傻子吗？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人从金陵弄回来，会只是为了吓唬我们？”

    “那……那您的意思是？”李承泽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屈打成招！”安国公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在大理寺那种地方，就算是一块铁，也能给你撬出三两句话来！安如海虽然不知道内情，可他毕竟在凤台宫待过！他要是胡说八道些什么，就算不能定我们的罪，也足以让陛下，对我们疑心更重！”

    李承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

    李玄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从安如海的嘴里，得到什么所谓的“证据”。

    他要的，只是安如海这个“人证”！

    一个从凤台宫里出来的、安国公府的远房亲戚！

    只要有这么一个人站在大理寺的公堂上，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让安国公府，百口莫辩！

    “不行！”李承泽急道，“我们必须想办法，不能让他开口！或者……在他开口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晚了！”安国公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脸上充满了疲惫和无力，“人已经进了大理寺的诏狱，那里守卫森严，比皇宫大内还要难进！我们的人，根本插不了手。现在，我们只能祈祷，安如海那个蠢货，不要乱说话。”

    可是，他们的祈祷，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三天后。

    大理寺卿亲自上殿，向雍帝禀报了审讯的“最新进展”。

    “陛下。”大理寺卿躬身说道，“罪臣安如海，经过审问，已经招了。”

    “哦？”雍帝抬了抬眼皮，声音听不出喜怒，“他都招了些什么？”

    “回陛下，安如海说，他当年在凤台宫当差时，虽然只是个杂役，但也发现了一些异常。”

    “他说，当年废后娘娘的饮食，极其古怪。一日三餐，从采买，到烹饪，再到传膳，都是由固定的几个人负责。这几个人，从不假手于人，也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小厨房半步。”

    “他还说，他曾有一次，无意中看到，其中一个负责传膳的宫女，在给废后娘娘送去的汤羹里，偷偷地加了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

    “他当时心中害怕，不敢声张。不久之后，废后娘娘便薨逝了。而那个往汤里加粉末的宫女，和那几个负责饮食的人，也都在一夜之间，全都‘暴病而亡’了。”

    大理寺卿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回荡在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说的这些话，没有一句，是直接指控淑妃。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扎向了站在人群中的淑妃。

    饮食，由特定的人负责。

    汤里，加了无色无味的粉末。

    知情人，一夜之间，暴毙而亡。

    所有的一切，都与之前宫中流传的、关于废后是“中毒而死”的流言，不谋而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淑妃。

    淑妃站在那里，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那些目光给冻结了。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胡说！一派胡言！”

    安国公第一个跳了出来，声色俱厉地反驳道：“陛下！这安如海，不过是一个被阉割了的、卑贱的奴才！他怀恨在心，与太子勾结，在此妖言惑众，血口喷人！他的话，根本不足为信！请陛下明察！”

    “哦？”龙椅之上，雍帝缓缓地开口，他看着底下状若癫狂的安国-公，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安国公，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朕，还没说信了呢。”

    “朕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实在是……太巧了。”

    雍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安国公的心上。

    安国公的身体，猛地一僵，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陛下，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

    下了朝，安国公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府中。

    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出来。

    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流言，就吓得心神不宁，自乱阵脚。

    他想到了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的外孙，除了会耍些阴谋诡计，一到关键时刻，就只会慌乱。

    他又想到了那个步步紧逼、手段狠辣的太子李玄策。

    最后，他想到了龙椅之上，那个心思难测、眼神越来越冷的帝王。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他紧紧地包裹。

    他知道，安国公府这艘大船，已经触礁了。

    如果再不想办法，他们所有人，都会跟着这艘船，一起沉入海底，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