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沈清辞用一场赏花宴，用胡萝卜加大棒，让那些曾经自视甚高的命妇们，一夜之间，都成了温顺的绵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剪枝叶了。

    这是在刨他们的根！

    对于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与国同休的世家门阀而言，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族几代人积累的权势、人脉和荣耀，正在被那个他们眼中的“疯子”太子，一点点地、毫不留情地碾碎。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这些旧贵族的圈子里蔓延。

    他们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不，甚至可能只要一年，这京城，这天下，就再也没有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立足之地了。

    他们，会被连根拔起，被扫进历史的尘埃里，成为新皇登基的垫脚石。

    当死亡和毁灭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时，哪怕是再懦弱的人，也会生出困兽犹斗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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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如墨。

    京城西郊，康王府。

    这座府邸，远离皇城的喧嚣，平日里，康王李守正也总是一副与世无争、只爱品茶弄鸟的闲散宗室模样。

    但今夜，王府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书房里，却聚集了几个足以让整个大雍都为之震动的人物。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康王李守正。他年近五旬，微微发福，此刻，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上，却满是阴沉，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的左手边，是比他年轻了近十岁的裕王李守义。裕王向来以骁勇闻名，脾气火爆，此刻他端着一杯茶，却迟迟没有喝，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而在他们对面，还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刻骨的仇恨，正是安国公张家的远房侄子，如今张家在外唯一还能说得上话的张洵。其余几人，也都是在这次清洗中，家族受到重创，或是与张家有着姻亲关系的旧贵族代表。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能再等了！”

    终于，脾气最急的裕王，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再等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你们看看现在这京城，都成了什么样子？我王府里的几个管事，不过是跟被查抄的户部侍郎家有点远亲，就被那新设的什么‘监察司’的人，叫去问话，折腾了整整一天！”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还有那裴文远！一个毫无根基的兵部尚书，就因为会拍马屁，摇身一变，就成了中书舍人！草拟诏令！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大雍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这种泥腿子来指手画脚了？”

    “最可恨的，是那个沈清辞！”裕王一提到这个名字，更是咬牙切齿，“一个女人，仗着太子的宠爱，竟然敢插手后宫，对朝廷命妇呼来喝去！前几日那场赏花宴，她把张家的几位嫂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东宫！这打的，是张家的脸吗？这打的是我们所有世家，所有宗室的脸！”

    他一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康王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守义，你说的这些，本王何尝不知。可……那李玄策如今大权在握，黑羽卫遍布京城，我们……又能如何？”

    他的话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如何？”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洵，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夜枭一样难听。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像一匹饿狼。

    “王爷，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们如今，就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兔子。要么，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要么，就回头，把那猎人，给活活咬死！”

    “咬死？”康王心头一跳，“张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两位王爷，心里都清楚。”张洵的目光，在康王和裕王脸上来回扫视，“坐以待毙，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反！”

    “反”这个字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康王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喝道：“放肆！张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张洵凄厉地笑了起来，“康王爷，您别忘了，我张家，跟被诛了九族，又有什么区别？安国公被圈禁，我叔父伯父们，人头落地！家产被抄没，女眷被那沈清辞当众羞辱！我们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康王和裕王，重重一拜。

    “两位王爷！李玄策倒行逆施，残害忠良，宠信妖妃，天下早已怨声载道！只要两位王爷肯登高一呼，我等愿效死命！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我们是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是为了拨乱反正！”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裕王本就是个冲动的性子，当即被说得热血上涌。

    “张洵说得对！皇兄！我们不能再忍了！这江山，是姓李的，不是他李玄策一个人的！他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康王看着情绪激动的众人，内心天人交战。

    他比裕王年长，想得也更多。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赢了，他们就能扶持一个新的皇帝，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输了……

    他不敢想下去。

    “可是……我们拿什么去反？”康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手里有京营，有羽林卫，还有那神出鬼没的黑羽卫……”

    “他有，我们也有！”张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康王爷，您手里，掌管着京畿卫戍的三千兵马。裕王爷，您在城外的庄子里，也养着上千的私兵。这，就是我们的本钱！”

    “而且，”张洵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我们并非孤军奋战。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了四皇子李玄明的旧部。那些人，虽然被打散了，但对李玄策，同样是恨之入骨。只要我们振臂一呼，他们必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