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策没有抬头，而是伸出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嗅着她发间清雅的兰草香气，心中那股因杀意而起的戾气，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阿辞，你看。”他将那份密报，递到她的眼前。

    沈清辞的目光，快速地扫过纸上的内容。她的表情，始终很平静，仿佛上面记录的，不是一场足以颠覆朝局的惊天阴谋，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直到她也看到了那句“除妖妃”。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妖妃？”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看来，臣妾在那些夫人们的眼中，名声确实不怎么好。”

    “他们不是东西，不必理会。”李玄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而危险，“他们该庆幸，你只是将他们的人扔出了东宫。若是换做本宫，就该是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城墙上了。”

    沈清辞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压抑的怒火，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为了这些人生气，不值得。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

    “狗急了，总是要跳墙的。”李玄策冷笑一声，眼中那残忍的笑意，又浮现了出来。他看着沈清辞，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孩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

    “本宫还正愁，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把这些盘根错节的老家伙，连同他们背后的宗族势力，一锅给端了。他们倒是好心，自己把脖子给洗干净了，伸过来让本宫砍。”

    这话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沈清辞却早已习惯。她知道，对付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任何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那殿下，打算如何？”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他们不是想让本宫去祭天吗？”李玄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本宫，就如他们所愿。”

    “将计就计？”沈清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错。”李玄策的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兴奋而又残忍的光芒，“他们想在一线天设伏，想让本宫成为瓮中之鳖。那本宫，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拉着沈清辞，走到了墙边那副巨大的京城舆图前。

    “本宫，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他的手指，点在了皇宫的位置，然后缓缓地，移向了城南的天坛。

    “明日，本宫就会让礼部放出消息。就说，本宫忧心父皇龙体，决定在十日后，亲自前往天坛，举行祭天大典，为父皇祈福，为大雍祈福。”

    “而且，”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为了显示对上天的虔诚，此次祭天，仪仗从简，随行的护卫，不会太多。”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运筹帷幄的自信，心中虽然安定，却还是忍不住有一丝担忧。

    “会不会，太冒险了？”她轻声说，“他们毕竟人多势众，还有兵权在手。万一……”

    “没有万一。”李玄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是绝对的自信和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阿辞，你放心。本宫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从他们动了那个念头开始，他们，就已经是本宫网里的鱼了。”

    他的眼神，让沈清辞彻底安下心来。

    她知道，她的男人，已经布好了一张网。一张，足以将所有敌人，都一网打尽的，天罗地网。

    ---

    第二日，一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监国太子，为祈祷皇上龙体康复，将于十日后，亲赴天坛祭天！

    并且，为了表示对上天的敬畏和自己的虔诚，太子殿下决定，此次出行，将一切从简，随行护卫，不过百人。

    这个消息一出，朝野上下一片赞誉之声。

    百姓们称颂太子仁孝，新晋的官员们歌颂太子心怀社稷。

    而这则消息，传到康王等人的耳朵里时，不啻于天降纶音！

    康王府。

    还是那间密室，还是那几个人。

    只是，这一次，气氛再没有了之前的压抑和凝重，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和兴奋。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裕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满脸红光，兴奋地说道，“本王还在想，怎么才能让他身边的人少一点，没想到，他自己就把机会送上门来了！”

    “仪仗从简，护卫不过百人！哈哈哈哈！他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另一个旧臣也抚掌大笑，觉得胜券在握。

    只有康王，还保留着一丝理智。他皱着眉，有些疑虑：“会不会……太巧了些？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王爷，您多虑了！”张洵立刻反驳道，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李玄策凭什么有诈？他凭什么知道我们的计划？他再厉害，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再说了，”张洵继续分析道，“他为皇帝祈福，这个理由，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来。至于减少护卫，更说明他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狂妄自大的！他刚刚清洗了朝堂，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根本不相信，还有人敢反抗他！这叫，骄兵必败！”

    “张洵说得对！”裕王立刻附和，“皇兄，你想想，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骤然手握大权，能不狂吗？他这就是看不起我们，以为我们都是些待宰的羔羊！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康王心中最后的那点疑虑，也被这巨大的诱惑和狂热的气氛，给冲得烟消云散。

    是啊，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在他们这边！

    这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绝地翻盘的最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