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玄策的眼睛。

    “我总觉得，他们就像是被人推到台前来的棋子。我担心的，是他们背后，那个真正下棋的人。”

    那个藏在最深处，借着康王这些人的手，来试探，来搅动风云的人。

    那个人，才是最可怕的。

    李玄策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沈清辞的直觉，向来很准。

    事实上，他也有着同样的疑虑。

    康王那些人，确实不够看。他们的计划，看似周密，实则漏洞百出，充满了世家子弟那种想当然的傲慢和愚蠢。

    这背后，若说没有高人指点，他也不信。

    可黑羽卫查了这么久，所有的线索，都只指向了康王府。那个背后的人，藏得太深了，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不露半点痕迹。

    “别怕。”李玄策收紧了手臂，将她娇小的身子，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中。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有我。”

    “不管他们背后藏着的是谁，是人是鬼。明日过后，都将是冢中枯骨。”

    他的话，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和血腥的自信。

    沈清辞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知道，她的男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无论敌人是谁，他都已经准备好了最锋利的刀。

    她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企图驱散自己心头的那片阴霾。

    然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克制的敲门声。

    李玄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个时辰，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有人敢来打扰。

    “进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

    殿门被推开，云舒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娘娘，”她屈膝行了一礼，压低了声音禀报道，“慈宁宫的静安姑姑来了，说……说太后娘娘，请太子妃立刻去一趟。”

    太后？

    这个名字，让李玄策和沈清辞，同时愣住了。

    自从皇帝病倒，李玄策监国之后，太后便一直在慈宁宫闭门礼佛，不问世事，几乎成了一个被遗忘的人。

    可她偏偏，在这样一个最敏感、最关键的时刻，深夜传召沈清辞。

    而且，是只传召沈清辞一个人。

    李玄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几乎是立刻就说道：“这么晚了，她见你做什么？我陪你去。”

    他说着，便要拉着沈清辞往外走。

    “殿下，等等。”

    沈清辞却反手拉住了他，拦住了他的脚步。

    她的心，在听到“太后”两个字的时候，反而奇异地，镇定了下来。

    那份盘踞在心头许久的不安和疑云，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在担心的，那个藏在幕后的“高人”，究竟是谁了。

    除了那位在深宫之中，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冷眼旁观了几十年风云变幻的太后娘娘，还能有谁，有这样的心计和手腕？

    “你不能去。”沈清辞看着李玄策，眼神清明而又坚定。

    “为什么？”李玄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太后在这个时候，特意只召见我一个人，必然有她的深意。”沈清辞一字一句，清晰地分析道，“或许，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对你说。又或许，是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

    “殿下，你忘了，我也是沈家的人。我祖父，曾经是太傅。太后，也曾是他的学生。”

    这层关系，是李玄策所没有的。

    “你坐镇东宫。”沈清辞握紧了他的手，仰头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信任和安抚，“明日大战在即，这里，绝不能没人。康王那些人，说不定就在盯着东宫的动静。你若离开，万一他们趁虚而入怎么办？”

    “我去去就回。你放心，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李玄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冷静和智慧，心中的焦躁，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的阿辞，从来都不是一朵需要他时时刻刻护在羽翼下的娇花。她有她的战场，有她的智慧，有她的担当。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他必须相信她。

    “好。”他终于松开了手，声音有些干涩，“那你自己，万事小心。若有任何不对，立刻发信号。”

    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枚小巧的、用玄铁打造的狼头令牌，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是黑羽卫的最高令牌，见此令如见我。宫中任何地方，都可去得。任何黑羽卫，都必须听你号令。”

    沈清辞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令牌，紧紧攥在手心。

    “我知道了。”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等我回来。”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寝殿。

    殿外，静安姑姑正垂手而立。她看到沈清辞一个人出来，脸上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恭敬地躬了躬身。

    “太子妃娘娘，请吧。太后娘娘，等您多时了。”

    “有劳姑姑带路。”

    沈清辞点了点头，跟着静安姑姑，走进了那深沉的夜色之中。

    从东宫到慈宁宫，要穿过大半个皇城。

    深夜的宫道，寂静得可怕。两旁的宫墙，高高地耸立着，像两排沉默的巨人，投下大片大片阴森的影子。只有宫灯，在远处，散发着豆大的、昏黄的光，被风一吹，光影摇曳，仿佛鬼火。

    长长的宫道上，只有她们主仆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发出清晰而又孤单的回响。

    沈清辞提着一盏小小的宫灯，走在前面。

    她的背影，纤细，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