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着一身玄铁打造的甲胄，甲胄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他的年纪虽大，但腰杆，却挺得像一杆标枪。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鹰隼般的锐利。

    他，就是神机营的现任统领，也是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最后一批老将，孟通。

    孟通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他看到了她身上的宫装，看到了她那张年轻而又过分美丽的脸。他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你，就是持令者？”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

    “是我。”沈清辞平静地与他对视。

    “兵符。”孟通伸出了手，言简意赅。

    沈清辞将兵符，递了过去。

    孟通接过兵符，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甚至，还用牙齿，咬了咬。

    最后，他点了点头，将兵符还给了她。

    “兵符，是真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老夫不认得你。”

    “神机营，只听从皇上的亲笔手谕。兵符，只是信物。持令者，必须有手谕为凭。”

    他看着沈清辞，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子妃娘娘，请把皇上的手谕，拿出来吧。”

    他竟然，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

    沈清辞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来了。

    “孟将军，”她开口道，“皇上龙体抱恙，无法写下手谕。如今京中情势危急，有叛党图谋不轨，意图在明日祭天大典上，行刺太子，颠覆社稷。我，是奉了太后之命，持此兵符，前来调兵，护卫江山。”

    “太后？”孟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屑和轻蔑。

    “娘娘，您是在跟老夫说笑吗？”

    “神机营，只认皇上！别说是太后，就算是太子殿下亲至，没有皇上的手谕，也休想调动老夫麾下一兵一卒！”

    他的态度，强硬无比，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规矩，就是规矩！若是谁拿着兵符，都能来调兵，那这神机营，岂不成了乱臣贼子，谋朝篡位的工具？”

    他盯着沈清辞，眼神冰冷。

    “娘娘，您是金枝玉叶，不懂军国大事，老夫不怪你。现在，请您立刻回去。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他竟然，直接下了逐客令。

    沈清辞没有动。

    她看着这个固执得像一块石头的-老将军，心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升起了一丝敬佩。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在，神机营，才能成为李氏江山，最可靠的保障。

    她没有再跟他争辩规矩，也没有再提太后。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出了一句话。

    “山河为鉴，社稷为重。”

    当这八个字，清晰地传入孟通的耳朵里时。

    这位身经百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将军，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骤然睁大，浑浊的眼球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兵符，是为凭。

    口令，是为证！

    这是神机营最高级别的机密！只有历代皇帝，和执掌兵符的统领，才知道！

    他猛地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你……你怎么会知道……”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缓缓地，从袖中，取出了那枚龙鳞金牌，托在了掌心。

    “孟将军，你再看看，这个。”

    当孟通的目光，落在那枚在烛火下，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金牌上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枚金牌，却又不敢，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器物。

    “先帝……龙鳞金牌……”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这是当年，先帝爷，赐给……赐给云麾将军独女，沈夫人的……”

    他当然认得！

    当年，先帝亲手将这枚金牌，交到沈家小姐手上时，他，就在一旁护卫！

    沈清辞看着他，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太后，赐我兵符，传我口令。”

    “先帝，赐我沈家金牌，予以信重。”

    “孟将军，”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我的身份，还不够吗？”

    孟通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手中的金牌，脑子里，一片轰鸣。

    兵符，口令，先帝金牌。

    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所代表的意义，已经超越了皇上的一纸手谕。

    它代表的，是整个大雍李氏皇族，两代君王，和当今太后，共同的意志和托付！

    他心中的那座，由规矩和忠诚筑成的坚固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终于明白，事情，已经到了何等危急的关头。

    “噗通”一声。

    这位胡子花白，宁折不弯的老将军，缓缓地，单膝跪地。

    他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末将孟通，不知娘娘身份，罪该万死！”

    “神机营三万将士，听凭娘娘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