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支如同鬼魅般的，黑色军阵前方，有一匹神骏的，雪白的战马。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没有穿神机营那身狰狞的黑甲，而是穿了一身，银色的，裁剪合体的软甲。

    银甲，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着清冷的光，让她，像是黑夜中，唯一的一抹月光，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没有戴头盔。

    一头如瀑的墨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剩下的，便随着那萧瑟的秋风，肆意飞扬。

    风，吹起了她的发丝，也吹起了她那张，清丽绝世的，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能让满天星辰都黯然失色的杏眸，此刻，却比这深秋的寒风，还要冷。

    比那万载不化的，极北玄冰，还要冷。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马上，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

    仿佛，她不是来参与这场杀戮的。

    她，只是来，审判这场杀戮的。

    是她。

    沈清辞。

    “不……不……”康王看着那个身影，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是一种，死人般的，惨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他引以为傲的阴谋算计，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猎人。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那只，被一步一步，引诱进陷阱的，愚蠢的，猎物。

    而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只当做是李玄策附属品的女人，才是那个，手持屠刀，站在陷阱之外，冷眼旁观的，真正的，猎人。

    另一边，正拄着剑，在死亡边缘苦苦支撑的李玄策，也看到了她。

    在看到那个银甲墨发的身影的瞬间，他那双因为失血和疯狂，而变得赤红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短暂的，茫然。

    他以为，是自己快要死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他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眼前的景象，却因为失血，而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只看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在马上，缓缓地，转过了头，目光，穿越了混乱的战场，穿越了生与死的距离，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眼神，依旧是冷的。

    但那份冷里，似乎，又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决绝。

    沈清辞看着他。

    看着他那身被鲜血浸透的冕服，看着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她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她缓缓地，移开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群，已经彻底乱了阵脚，被神机营的弩箭，吓破了胆的叛军。

    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片，没有任何感情的，死寂。

    她看着战场，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在血与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

    可就是这只手，却仿佛，带着一种，号令生死的，无上权威。

    随着她右手的举起，神机营那片死寂的军阵，瞬间，有了变化。

    “咔嚓——！”

    一声整齐划一的，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

    所有神机营的士兵，同时，停止了射击。

    他们将手中的连弩，收回，然后，从背后，抽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柄战刀。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骑在白马之上，高举着右手的，银甲女子身上。

    等待着，她最后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