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们以一种，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反手，从背后，再次取下了那具，造型奇特的，通体黝黑的连弩！

    上弦，装匣，举弩，瞄准。

    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半点迟滞。

    近千个人，就像是，一个人。

    就像是，一台被精密计算过的，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

    “嗡——嗡——嗡——”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机括声，连成一片，像是无数只毒蜂，在振动着翅膀。

    那声音，钻进每一个叛军的耳朵里，让他们从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彻骨的寒意。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了。

    “放箭！”

    “快！快放箭！杀了那个妖女！”

    有叛军将领，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了惊恐的，嘶哑的尖叫。

    然而，已经晚了。

    在他们，刚刚举起手中的弓箭，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开弓弦的时候——

    沈清辞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虽然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神机营的方阵。

    “放。”

    只有一个字。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死亡的音节。

    “咻——！”

    那不是一声。

    那是，成百上千支弩箭，在同一瞬间，脱离弓弦，撕裂空气时，汇聚成的，唯一的声音！

    一道，黑色的，死亡的洪流，从神机营的军阵中，喷涌而出！

    成百上千支，比普通箭矢要短小许多的，特制弩箭，汇聚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的蝗虫群！

    它们，遮蔽了天空。

    它们，吞噬了光线。

    它们，带着尖锐的，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呼啸声，朝着那片，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叛军的阵型，覆盖了过去！

    那不是箭雨。

    寻常的箭雨，呼啸而下，带着的是“嗖嗖”的破空声。

    而这片黑色的死亡，带来的，却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沉闷的，撕裂声！

    仿佛，连空气，都被它们，撕裂了！

    一名叛军百夫长，正处在齐射范围的最边缘。

    他身上，穿着康王府特制的精良铠甲，胸前，还有一块加厚的护心镜。这身铠甲，曾经让他，在之前的厮杀中，数次死里逃生。

    他看着那片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箭云，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盾牌。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嘲笑了一下神机营。

    用这么小的弩箭，能有什么用？

    连他这身甲，都破不开！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盾牌，猛地一震！

    “噗！”

    一声，沉闷的，像是利刃戳破皮革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

    只见，他那面由精铁打造的盾牌上，已经，多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孔洞。

    一支弩箭，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盾牌。

    然后，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精良铠甲。

    再然后，穿透了他那块加厚的，护心镜。

    最终，从他的心口处，透体而过，只留下，一截黑色的，不断颤动的，箭羽。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和生命，正在飞速地，从那个小小的孔洞里，流逝出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只是，软软地，跪了下去，然后，重重地，向前倒下。

    他，不是第一个。

    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当那片黑色的死亡蝗群，真正降临的时候。

    地狱，便在人间，展开了。

    “噗噗噗噗噗噗——！”

    那种沉闷的，利刃入肉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炸裂的，恐怖交响乐！

    叛军们引以为傲的铠甲，无论是王府私兵的精甲，还是世家护卫的皮甲，在这种，专门为了破甲而生的，特制弩箭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触，即破！

    一片片的人墙，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排，成片地，倒了下去！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瞬间，被数支弩箭，贯穿了身体的要害，当场毙命！

    鲜血，喷涌而出，汇聚成溪流。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整个叛军的后阵，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橡皮擦，狠狠地，擦去了一大块！

    仅仅，只是一轮齐射。

    前后，不过，数息的时间。

    当那片黑色的蝗群，飞过之后。

    叛军的后阵，已经，被硬生生地，清空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真空地带！

    那片土地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只有，满地，堆积如山的，插满了黑色箭羽的尸体。

    和，少数没有被射中要害，正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的，伤兵。

    他们的惨叫声，是如此的凄厉，如此的绝望，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屠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的，刺耳。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无论是叛军，还是林惊风的城防营，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无法理解。

    他们，无法相信。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于战争的，所有认知。

    这，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土坡之上，裕王李玄裕，在看到那片人墙倒下的瞬间，两眼一翻，尖叫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而康王，李玄康，还站着。

    他没有晕。

    他只是，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被瞬间清空的，死亡地带。

    看着那些，还在哀嚎的，残缺不全的，曾经是他的士兵的人。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不甘。

    而是一种，最原始的，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太祖皇帝，会将神机营，列为禁军中的禁军。

    为什么，历代皇帝，都将神机营的兵符，视若生命。

    这，根本就不是，凡人，应该拥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