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个亲兵，茫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而又麻木。

    康王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太子李玄策，就在那里！”

    他用剑，遥遥地，指向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杀了他！跟我一起，冲过去，杀了他！”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得，像个男人！也要，拉着大雍的太子，给我们，陪葬！”

    “本王，向你们保证！黄泉路上，本王，与你们，同行为伴！”

    他的话，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那片，早已冰冷的，死灰之中。

    那十几个亲兵，麻木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是啊。

    殿下说得对。

    横竖，都是一死。

    太子……

    如果，能拉着太子，一起死……

    那，似乎，也不算，太亏？

    一股，由绝望，催生出来的，扭曲的，暴戾之气，开始，在他们心中，蔓延。

    “好！”

    一名亲兵队长，猛地，将头盔，摔在地上，赤红着双眼，嘶吼道。

    “殿下！我们，跟您，拼了！”

    “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最后的疯狂，被点燃了。

    “冲！”

    康王怒吼一声，一夹马腹，第一个，朝着李玄策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的，冲锋！

    他身后，那十几个亲兵，也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紧随其后！

    他们，不再理会周围的一切。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个，唯一的目标！

    李玄策，看着那群，朝着自己，笔直冲来的，最后的敌人。

    他看着为首的，那个，面目狰狞，状若疯魔的，自己的三哥。

    他那双，早已被血色染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的，畏惧。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彻骨的，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的，嘲讽。

    他缓缓地，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艰难。

    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可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他，是大雍的储君。

    他，有他的，骄傲。

    他，绝不会，在叛贼面前，倒下。

    他单手，提着那柄，早已卷了刃的，青铜古剑，剑尖，斜斜地，指向地面。

    鲜血，顺着剑刃，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与那泥土中的血污，融为一体。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一个人，一把剑。

    等着，他那皇兄，最后的，疯狂。

    与此同时，就在康王，发动这，悲壮而又可笑的，最后冲锋的时候。

    土坡的另一侧，那堆“尸体”里，有了，轻微的，动静。

    裕王李玄裕，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他，根本就没晕。

    在看到神机营那恐怖的齐射时，他是真的，吓得魂飞魄散。但，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剧痛，又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然后，他便果断地，选择了，继续装死。

    他听到了，康王那绝望的咆哮。

    也听到了，他那番，拉着太子陪葬的，疯狂言论。

    陪葬？

    去他娘的陪葬！

    他李玄裕，还没活够呢！

    他，还不想死！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康王那自杀式的冲锋，吸引过去的瞬间。

    裕王，开始了他，自己的，求生之路。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蛆虫一样，在地上，悄悄地，蠕动着。

    他爬到，一具刚刚被流矢射死的，叛军士兵的尸体旁。

    那士兵的身上，还带着，温热。

    裕王强忍着，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开始，手忙脚乱地，去扒那具尸体身上的，衣服。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用金线绣着四爪蛟龙的，华美的王袍。

    那件，曾经让他，引以为傲，此刻，却如同催命符一般的，袍子。

    他胡乱地，将它，塞进一旁的草丛里。

    然后，哆哆嗦嗦地，将那件，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破烂的，普通士兵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衣服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熏得他，几欲作呕。

    可他，不敢停。

    他一边穿，一边，用泥土，往自己那张，细皮嫩肉的脸上，胡乱地抹着。

    他要，伪装。

    伪装成，一个，最不起眼的，溃逃的，小兵。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趁乱，逃出去。

    至于，他的三哥，康王……

    至于，他们，曾经许下的，“共富贵”的誓言……

    去他妈的吧！

    兄弟，本就是，用来出卖的！

    就在裕王，手忙脚乱地，完成变装，准备，混入那溃逃的人群中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从不远处，传来！

    康王，已经，冲到了李玄策的面前！

    他高高地，跃起在半空中，双手握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李玄策的头顶，当头劈下！

    李玄策，眼神冰冷，不闪不避。

    他抬起手臂，手中的青铜古剑，向上，一格！

    “铛——！”

    两人的兵器，在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刺眼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猛然炸开！

    照亮了，康王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

    也照亮了李玄策那张，苍白而又写满了无尽嘲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