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策！你不行了！”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利刺耳，如同夜枭的哀号，“今天，你我兄弟，就在这黄泉路上，做个伴吧！”

    说罢，他再次举起剑，不给李玄策任何喘息的机会，如同一头发疯的恶犬，带着满腔的疯狂与决绝，再次扑了上去。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杀气纵横弥漫，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

    然而，就在这片战场的焦点都集中在这对皇子兄弟的生死对决之上时，没有人注意到，在土坡的另一侧，一个穿着普通士兵服饰、满脸泥污的身影正像一只受惊的老鼠，鬼鬼祟祟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裕王李玄裕，已经完成了他的变装。他此刻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华贵的内衫从那破烂的士兵服领口处露出一角，在风中微微飘动，他却浑然不觉。脸上胡乱抹上的泥土混着冷汗，变成了一道道可笑的黑色印记，仿佛一只滑稽的小丑。

    他压低了身子，弓着腰，用一种他这辈子都从未有过的卑微姿态，混入了那群正在四散奔逃的溃兵之中。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学着身边那些溃兵的样子，一边跑，一边发出几声干嚎，那声音干涩而又虚假，仿佛是在刻意掩饰内心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聪明极了，这场逃跑计划天衣无缝。只要他能跑到那片树林里，只要他能躲过这一劫，天大地大，他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规划起了自己未来的逃亡路线，想象着自己如何隐姓埋名，积蓄力量，然后卷土重来，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然而，他这点自作聪明的小伎俩，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那双一直冷眼旁观着整个战场的眼睛。远处，白马之上，沈清辞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甚至没有在李玄策和康王那场看似激烈的打斗上停留超过一息。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在溃逃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笨拙而又可笑的身影，仿佛那是一个微不足道却又充满趣味的猎物。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冰冷的弧度，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种极致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蝼蚁。她甚至都懒得亲自出手，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边那位一直如同一尊雕塑般护卫在她身侧的神机营统领，淡淡地开口。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刀疤和岁月风霜的老将军。他是神机营的副统领，也是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下这片江山的元老之一。在朝堂之上，连当今圣上都要敬称一声“老将军”，可此刻，在这位宿将在沈清辞面前，却恭敬得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亲兵。

    “那个想跑的，”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留活口。”她甚至没有提裕王的名字，仿佛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子，在她眼中连被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没有，就如同路边的一粒尘埃。

    “是，夫人。”老将军没有任何疑问，只是沉声应了一句。他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如刀的眼睛顺着沈清辞的目光望了过去，瞬间就锁定了那个正在人群中奋力“逃命”的裕王。老将军的脸上闪过一丝同样的不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表演一场拙劣的闹剧。

    然后，他缓缓地从马鞍旁取下了一张比普通长弓要短小，弓臂却更加厚重的特制强弓。他没有去拿箭囊里的破甲箭，而是从一个特制的皮囊里抽出了一支造型奇特的箭矢。那支箭没有锋利的箭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巧的三爪铁钩。箭杆的尾部还系着一根用牛筋和金属丝混合编织而成的坚韧细索，这便是绊马索箭。

    老将军面无表情，张弓，搭箭。他的动作不快，却稳如泰山，仿佛这一切都已经在他心中演练了无数遍。那张寻常壮汉三人都未必能拉开的强弓，在他手中却仿佛轻若无物，他轻松地将弓拉成了一轮满月，眼神专注而又冷静。

    瞄准。松手。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那支带着细索的绊马索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精准地越过了混乱的人群，越过了数十丈的距离，仿佛有生命一般朝着目标飞去。

    正在奋力奔跑的裕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异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就看到一道黑影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噗嗤！”一声闷响，那支绊马索箭没有射向他，而是精准地射中了他身旁那匹被他顺手牵过来当作代步工具的无主战马的前腿。三爪铁钩深深地嵌入了马腿的关节之中，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了要害。

    “希律律——！”战马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那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哀号。它那正在高速奔跑的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轰然向前栽倒。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扬起了漫天的尘土，仿佛一场小型的风暴。

    而正牵着缰绳的裕王，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一带，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不雅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砰！”那一下摔得结结实实，裕王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摔散了架，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

    他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天旋地转，一时间竟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没等他从这剧痛和眩晕中缓过神来，“唰！唰！唰！”几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经从神机营的军阵中分离了出来。他们就像是几头盯上了猎物的饿狼，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扑到了裕王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