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本宫要活的。”

    “是！”指挥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带着太子那冰冷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命令转身离去。

    很快，整个皇城都动了起来。一队队杀气腾腾的黑羽卫和刚刚接管了城防的神机营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皇宫涌出，扑向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康王府、裕王府，还有那些平日里与他们过从甚密，早已被黑羽卫的密探盯得死死的王公大臣的府邸。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和兵器出鞘的冰冷声响在京城那幽深寂静的街巷中此起彼伏。

    曾经高高在上，以为自己即将成为这天下主人的康王李玄瑞被几名黑羽卫从他最宠爱的一个美妾的被窝里直接拖了出来。他身上只胡乱地裹着一件丝绸的中衣，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纵情过度的潮红。当那冰冷的刀锋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色厉内荏地吼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本王是康王！是未来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名黑羽卫便毫不客气地用一块不知从哪里扯来的臭烘烘的破布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嘴，然后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那温暖旖旎的卧房。

    同样的一幕也在裕王府上演。裕王李玄成比他那个只知道声色犬马的哥哥要稍微镇定一些。当黑羽卫踹开他的书房大门时，他正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了的残茶。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为首的黑羽卫校尉，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他……赢了？”

    那校尉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一挥手：“带走！”

    天亮了。一夜的血雨腥风似乎随着那从东方升起的第一缕晨光而暂时平息了下去。然而，京城里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那压抑在黎明之下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之气。

    太和殿，这座象征着大雍皇朝最高权力的宏伟宫殿，今日却显得格外阴冷森然。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列站在大殿的两侧，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他们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大殿中央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康王、裕王，还有十几个同样出身宗室的郡王、将军，以及数十名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此刻，他们全都被剥去了那一身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华丽官服，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囚衣，手脚被粗大的铁链锁着，嘴里被塞着麻布，一个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如同一群等待着被宰杀的牲畜。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往日的嚣张和得意，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就在这压抑到了极点的死寂之中，一个脚步声从大殿的后方缓缓传来。那脚步声不重，甚至带着一丝轻微的拖沓，可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众人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了。李玄策来了。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绣着四爪金龙的太子常服，头发也重新束了起来，用一顶紫金冠固定着。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走路的姿势也因为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而显得有些僵硬。可当他出现在大殿门口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庞大压力扑面而来。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大殿的丹陛，没有走向那空无一人的至高无上的龙椅，而是停在了龙椅之前。他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缓缓地从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最后落在了中央那群跪着的叛党身上。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昨夜，京城出了些乱子。有一小撮乱臣贼子丧心病狂，意图谋逆，刺杀君父。幸得上天庇佑，祖宗显灵，叛乱已被平息。”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听在众人的耳中，却不亚于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他目光一凝，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今日，召集诸位爱卿来此，便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这些乱臣贼子的罪状！”

    他从一旁内侍颤抖着捧上来的托盘里拿起了一卷黄色的圣旨。不，那不是圣旨，而是一份用朱砂写就的长长的罪己书。

    “康王李玄瑞，裕王李玄成！”他念出了最前面的两个名字。跪在地上被堵着嘴的康王和裕王身体猛地一颤。他们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目光看着台阶上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弟弟。然而，李玄策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冷冷地宣读着：“身为宗室，不思为君分忧，为国尽忠，反而心生怨怼，觊觎大宝！结党营私，安插亲信，侵吞国帑，败坏朝纲！勾结安国公余孽，伪造兵符，调动京营，此为罪一！密谋于围场行刺储君，嫁祸东宫，此为罪二！引死士入宫，冲杀禁苑，屠戮宫人，意图弑君篡位，此为罪三！”

    李玄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严厉：“条条皆是灭九族之大罪！桩桩皆是天地不容之恶行！你们可知罪？！”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压抑了许久的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轰——！”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跪在下面的康王和裕王更是被这股骇人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身体一软，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不住地抽搐着，口中发出“呜呜”的绝望的悲鸣。他们想辩解，想求饶，可嘴巴被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像两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