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帝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他想坐起来，想指着那些逆子奸臣破口大骂，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他们。

    可他动不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用这双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眼睛，看着自己亲手造就的这一场天大的笑话。

    无尽的愤怒、刺骨的悲凉、深入骨髓的悔恨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巨大悲哀，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冲垮了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两行浑浊的、滚烫的泪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干涩的眼角滑落，顺着他脸上那深刻的皱纹，一路向下，没入了他花白的鬓角。

    那不是软弱的泪，而是帝王在穷途末路之时，流下的血与火交织的泪。

    跪在地上的康王和裕王，也看到了他们的父皇。当他们看到雍帝那双充满了愤怒与悲哀的眼睛，看到他流下的那两行眼泪时，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噗”地一下，被彻底掐灭了。

    “呜……呜呜……”康王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悲鸣，像一头即将被拖上屠宰台的牲畜。

    就在这时，李玄策动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着软榻上的雍帝，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他单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父皇。”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儿臣，请您下最后一道旨意。”

    一名内侍官颤抖着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同样跪在了李玄策的身后。托盘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份雪白的奏折。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所有叛党的名字和他们的滔天罪状。

    另一样，是一支紫檀木的毛笔。笔尖饱饱地蘸足了朱砂，那红，红得触目惊心，像极了昨日才刚刚流干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