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底下那些官员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尤其是那些曾经在康王和裕王之间摇摆不定，最后才迫于形势投靠过来的墙头草，此刻更是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李玄策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他们那层用“忠君爱国”、“恪守祖制”编织起来的虚伪外衣，将底下那点自私、懦弱、趋利避害的龌龊心思，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陈规那张涨得通红的老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猪肝色。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他能反驳什么呢？

    他能说，皇后筹来的银子，不该用吗？

    他能说，皇后调来的神机营，不该救驾吗？

    他不能。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那句苍白无力的“女子不得干政”。可是在活生生的、足以扭转乾坤的功绩面前，这句所谓的“祖宗规矩”，显得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堪一击。

    李玄策看着他们那副被抽肿了脸，却又无力反驳的憋屈模样，眼神里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他懒得再跟这些废物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重新握住了沈清辞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尽数传递给她。

    然后，他拉着她，在满朝文武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再一次，走向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黄金龙椅。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自己先坐了下去，然后，稍稍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小半个位置。他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将沈清辞，拉着，与自己并肩，一同坐上了那张宽大的龙椅。

    “轰——！”

    如果说，刚才的旨意是一道惊雷，那么此刻的这个动作，就是一场天崩地裂！

    龙椅！

    那是龙椅啊！

    是天子的御座，是九五之尊的象征！自古以来，除了皇帝，任何人都不得染指，哪怕是触碰一下，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可现在，他们的这位新君，竟然……竟然让一个女人，和他一起，坐了上去！

    这已经不是荒唐了！这是疯了！这是对皇权最极致的亵渎！是对天下所有男人尊严的践踏！

    几个老臣，眼前一黑，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两眼一翻，当场就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被吓傻了。他们呆呆地看着御座之上的那一幕，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他们看到，新帝就那样坦然地，将皇后圈在了自己的身侧。他们的衣袍，一玄一赤，交织在一起。他们的身体，紧紧地挨着。那画面，与其说是在上朝，不如说是在自家的卧房里，亲昵得没有一丝缝隙。

    可偏偏，那股从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君临天下的强大气场，又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让他们连一丝一毫的旖旎之心都生不出来，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敬畏。

    李玄策用这个最直接、最粗暴的行动，向所有人宣告：

    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朕的皇后，就是要与朕平起平坐。

    朕的江山，就是要与她一同执掌。

    你们，要么臣服，要么，死。

    沈清辞坐在他的身边，感受着身下那冰冷坚硬的、由黄金与紫檀木打造的龙椅。椅背上雕刻的龙纹，硌得她的后背有些不舒服。

    可她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能感受到，李玄策握着她的那只手，是多么的用力，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她知道，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兴奋。一种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将所有规则都肆意打破的、属于疯子的兴奋。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有震惊，有不甘，有恐惧，有敬畏，有茫然，也有那么几道隐藏在人群中的、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的目光。

    那是裴文远，是林老将军，是那些真正见识过她的手段，并且已经选择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人。

    她知道，从坐上这张椅子的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前世，她所求的，不过是在那一方小小的后宅里，活下去，报了仇。

    重生以来，她所谋的，也不过是借着李玄策这把刀，将所有害过她的人，一一斩尽杀绝，然后护着沈家，安稳度日。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与这个男人共享着这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她面对的，将不再是后宅里那些阴私的算计，也不是朝堂上那些派系的党争。

    她要面对的，是整个天下的风雨。

    是百万黎民的生计，是万里边疆的安危，是这个庞大而又腐朽的帝国，那数不清的、积重难返的顽疾。

    这条路，注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艰难，也更加凶险。

    可她的心中，却没有半分畏惧。

    反而，有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玄策。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眸深处，他们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野心，是征服欲，是携手并肩，将这个世界，彻底变成他们想要模样的，万丈豪情。